跟在身后的书言第一次见他少爷杀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不过他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少爷是武将,杀的是坏人,他不能怂,得帮上点忙。
于是他赶忙脱了外衣,给谪仙公子主仆二人披上,可他的外衫太短了,几乎盖不住什么。
柳常安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挣扎间,肩背和大腿都裸露在外面,清晰可见崭新的鞭痕血印。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套了一个铁环,被一根不足六寸的链子拴在了地上,无法直起身,只能趴伏着。
他旁边的南星也被如法炮制。
两人似乎都脱了力,颤抖着相依。
“公子……”
书言想出言安抚,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回身,脱下外裳,给柳常安披上。
从未遭遇如此屈辱与残害的柳常安满脸惊怒,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面色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却倔强地极力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直到看见了薛璟,他才在恍惚愣神后,红了眼眶。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只垂眸看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之后又是一片混乱。
薛璟将还活着的喂药护院几乎打残,翻出了锁链的钥匙。
许怀琛在王统领的带领下,也到了这个阴森的小屋,将众多被绑缚的少年们解救了下来。
谋反一说是他信口胡诌,但私设邢堂和强绑平民,如今是证据确凿了。
其间许怀琛如何与其他人周全善后,薛璟不记得了,只记得最终在许怀琛的作保下,他和书言带上柳家主仆,匆匆上了门口许府的马车。
柳常安将头埋在他怀中,只一味的颤抖呜咽,无论问他什么,都不发一言。
薛璟别无他法,只能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聊做安慰。
他此前仅是知道柳常安前世大约是被卖到了潇湘馆,随后成了尹平侯男宠。
这是他从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中得到的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不过是奸臣弄权的旁蹊曲径,甚为不齿。
可此时,真切地见到原本清高古板的柳常安遭了这样的屈辱,他是真真心如刀绞。
这家伙应是如皎皎明月,不染尘寰。
可却被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地上,遭任意毒打。
他从山阴处疾驰而来,大闹潇湘馆,至在地窖中寻到柳常安,约莫有一个来时辰。
可前世的柳常安,在潇湘馆待了至少两年,才入了尹平侯府。
这两年,他遭受的,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他掌权后,将潇湘馆查封并付之一炬。当时有传言他是为掩盖出身,如今想来,是因这刻骨仇恨。
薛璟抱着柳常安,有些呆愣地坐着。
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前世的他在外祖过完寿宴后,很快便随着父亲回了边关。
边关的日子单调冗长,除了习武练兵,就是漫山遍野地乱逛,看戈壁烟霞,长河落日。
待再次回京,天翻地覆。
他失了薛宁州,又与柳常安交恶。
这时再回忆那模糊不清的十八岁重逢,想起柳常安见到自己时那欣喜的模样,薛璟心中就隐隐抽痛。
他是不是曾对自己抱着些希望?
希望自己能伸手拉他一把,带他脱离苦海?
可他做了什么?
他视其如敝履,如土芥,如阴毒佞人,如恶鬼蛇蝎……
他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同侪们一般,亲手将这轮卓然不群的明月推到了对立面,推进了泥潭中。
如此一来,那人恨自己入骨,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怜了那些无辜的薛家人,受他连累。
一想到此,他就心如刀绞,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一路无言,只有辘辘轮轴声,和柳家主仆的低泣呜咽。
到了小院,薛璟将柳常安抱下马车。
柳常安依旧将头埋在薛璟胸口,双肩不断抽动。
翠姨和卫风见状,忙过来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