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薛璟满脸郁色,觉得这个无知竖子应该是被牢房的阴暗和那两具尸体给吓坏了,颇为耐心地安抚了一番。
薛璟见他一脸温和无害地提点,赶忙状似懊悔地点点头,心中却冷笑。
他见过的尸首,怕是比这京兆尹审过的犯人还多,会怕两个全须全尾的死人?
他没机会细看那两具尸体,不能确定死因是不是额角的撞伤,但可以肯定,那两夫妻不可能是一炷香之前才死的,看面色,至少也死了两个时辰。
京兆尹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但明知这两人已死,却还是应了他探视的要求。
得亏薛璟要求府尹亲自陪同,两人一同见到尸体,自然都无可奈何。
而方才他若独自跟着衙役前往,那这两具尸体的来由,恐怕就另有说法了,大有可能成为一瓢脏水,往他身上泼。
届时他只身一人,没有中人作证,恐怕有嘴也说不清。
果然是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能排出这么一场戏。
而这戏一出接一出,还没个完。
京兆尹口中请着罪,刚将他送出府衙,周遭就涌上了数人将他团团围住。
“青天大老爷啊!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小门小户,怎么敢污蔑主家?!”
“大老爷,我弟弟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京兆尹见状,赶忙吩咐衙役将人挡开。
“你们是何人?怎么在府衙门前闹事?”府尹指着那群人呵斥道。
为首的一个中年高瘦男人跪地磕头:“大人,小人是张老六他哥张老四,小人那没用的弟弟向来怕事,怎么敢污蔑主家?求大人明察,还我弟弟一个清白啊!”
府尹怒道:“张老六已经从实招供,人证物证确凿,如今更是畏罪自杀,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那高瘦男人一听,顿时嚎啕起来:“死啦?!张老六死啦?”
“怎么才一晚上,人就死啦?什么畏罪,怕不是被逼死的吧!”
“官逼民反,权贵逼杀良民啦!”
一时间,那几人高声呼喊,引来附近更多的民众。
这是京兆府的事,本与薛璟无关,可那些人偏偏堵着他的去路,不让他离开,甚至有人刻意将矛头指向他,一边向他扔石块,一边嘴里喊着“权贵杀人”。
而那京兆尹,一脸神情焦急,带着衙役们看似拼命地挡在他身前,却是一齐将他的路给堵死了。
薛璟的脸黑得像锅底。
被人笑里藏刀地摆了一道,让薛璟像吞了一只臭虫般恶心。
今日他确实失策,即便有了江元恒的提醒,也没想到面上廉洁正气的京兆尹竟是个绵里藏针的高手。
这么想来,前世的薛宁州,怕是受了他颇多“关照”。
这下也好,新仇旧恨,他会一起清算。
就当他打算武力踹开人群时,书言和文武二人赶到府衙。
见他被围,文武赶紧用刀鞘拨开人群,将薛璟拉了出来,在喧闹的人潮中快步往曲折的巷道离开。
横七竖八拐了多道弯后,周围终于回归安静。
小武见他难得如此狼狈,疑惑问道:“薛公子,这是怎么了?”
薛璟哼笑一声:“被条不会叫的狗给阴了。”
还没等小武再次发问,薛璟抬手让他略过此事,问道:“那个锦翠,你知道在哪儿?”
这条狗已经剥了那层套着的皮,露出宁王党羽的真面目,不必着急教训,但他得先确定锦翠的底。
若是两人有所勾结,他会一并解决。
小武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文儿:“文儿去摸过底了,这就带公子过去!”
***
城西南鱼龙混杂,大多是贫民流民聚拢之地,屋舍老旧,有不少甚至只是木棚屋。
薛璟在文儿的带领下,穿过扬尘的破土路,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棚屋前。
棚屋门板年久失修,已无法严丝合缝地关上,门栓上挂着条铁链,应该是锁门用的。
不过此时铁链垂挂着,看来屋中有人。
薛璟悄声走上前,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有位妇人正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行囊,正是发鬓有些斑白的锦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