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文,你今日是怎么了?想来必然也像那日宁州一般,是被诬告,等斋长搜完就没事了。”
这一句“那日宁州一般”,竟让卢湛文心跳更甚,额上冷汗直冒。
那日他偷偷将书带给薛宁州,又趁无人注意时去匿名提告,本以为当日薛宁州便会被赶出书院,却没想到那春宫图册竟阴差阳错落到了薛璟手中,薛宁州安然无恙。
自那之后他便惴惴不安,总担心遭了报复,直到第二日薛宁州像个没事人一样冲他抱怨此事,似乎全然没有猜出背后之人是他。
他原本觉得,薛宁州只是一个庸碌愚蠢的纨绔,与自己交好便不会猜疑也很正常,可如今一看……怕是要扮猪吃虎了!
他在门边静默地候着,安慰自己斋长不可能搜出什么东西,但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那一边,薛家两兄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带着轻蔑和嘲讽。
很快,斋长怒气冲冲地从屋内出来,手中抓着一本书册,封上小楷写着《四书集注》。
卢湛文一见此书,顿时如遭雷劈,全身僵直却抖得厉害。
这书他自然熟悉,可不是已经交给薛宁州,还被薛璟缴了吗?!
为何会在他屋中?!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薛家兄弟,突然觉得那是两张恶鬼的脸,阴阴测测。
斋长见他只看封皮便面色苍白,还止不住地轻摇头,便知道他定然熟知此书,气得一把将书扔到他身上:“你还有何辩解!”
那书册“哗啦啦”落在地上,露出一页不堪入目的绣像,附近的生徒见了,赶紧扭头遮眼,嘴里说着“伤风败俗”,也有人十分好奇,透过遮眼的大袖缝隙,频频往那里张望。
卢湛文瞬间脸色涨得通红,赶紧蹲下身去捡那书。
“这时候你倒是知耻了?!”斋长怒目圆瞪,指着他骂道:“此书是在众目睽睽下,从你桌上搜出,你还有何辩解?”
卢湛文急得快要控制不住嘴:“我、我、没有……不是……”
“不是什么?!”
面对手中的证据和斋长的怒喝,卢湛文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着脸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地想说辞。
可斋长没给他这个机会,对两名护院道:“卢湛文私藏禁书,有违训诫,不宜再待在书院!即刻通知卢家,立刻来人将其接回!”
言罢,他从卢湛文手中抓过那本“《四书集注》”,抬步要走。
卢湛文一听,脸色煞白。
他是卢家长子,却是庶出,只有出仕这一条翻身路。
若是坐实了这罪名,别说以后无法再入其他书院,恐怕连来年的考试资格也要被抹除,那他这一辈子就都抬不起头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往地上一跪,抱住了斋长的腿:“学生冤枉!学生愿立誓,此书绝不是学生私藏在屋中的!一定是有人意图谋害我!斋长明察!”
斋长被他拖得差点一个跄踉,气道:“那你说,究竟是何人害你?又如何将此书放在你桌上书堆里?!你若说得出个所以然,我便细查,若说不出,那便罪加一等!”
卢湛文缓缓侧头,看向薛宁州,嘴唇翕动。
如今,他能肯定,必然是薛家兄弟坑害于他,可他又要如何辩解清楚?
“这还有何可辩?书是从他桌上搜出来的,休沐日门又是上着锁的。”
“就是,难不成有人穿门而入将书放在他桌上?”
“我说上回为何有人提告薛二少,想来那人原本就想提告卢湛文,但因薛二少与卢湛文玩得好,不小心弄错了吧?”
“那岂不是卢湛文连累了薛二少的名声?”
……
周围的私语几乎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让他气愤地想喊出“薛宁州害我”,可其中阴私又不便说,这一指控便显得像个无稽之谈。
可眼下管不了那么多,他得搏一搏:“斋长!我听说……薛家公子武艺高强,区区一把锁……”
“区区一把锁,也并非武艺高强之人才能开。”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听到不远处一阵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柳常安面无表情地盯着卢湛文,不带一丝感情道:“况且,薛公子武艺高强,又为何要与你过不去?”
武艺高强指的是哪位薛公子,不言而喻,柳常安自然不能放任有人攀咬薛璟,即使这“攀咬”有十分可能是对的。
他向斋长作了一揖:“斋长,这种书,并非每家书肆都有,去山下书肆问问,说不准能知道是何人购得,也就能弄明白,是不是栽赃了。”
“没错!山下书肆也不多,山南有三家,西面琉璃巷还有两家。”李景川赶紧跟着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