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璟开门一看,就见马崇明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站在柳常安屋门口。
屋门边,炭炉滚落一旁,碾过散落的炭渣,糊了一片黑。
小药锅中的汤药泼洒了一地,南星正狼狈地躺在地上,白衣裳沾染了棕色的药液。
柳常安护在南星身前,探手正要捡起地上的小药锅。
马崇明见状,上前一步,抬脚就想往那小药锅里面揣去。
不过还没等他踹到药锅,后颈衣领一紧,就被人拎了起来。
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没一会儿,他眼前就只剩下一块还泛着火星的热碳,右半边脸能清晰得感到喷薄而出的热度——再差几毫厘,他的眼睛就能贴上那块热碳了。
“啊——!谁!什么人!放开我——!”
他两手用力撑在了细碎的煤渣上,因恐惧挣扎摩擦,被硌得生疼,满手都是脏污。
耳边没有人回应他,只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劝阻。
“薛大少爷!快住手!”
“薛兄!”
“昭行!别冲动!”
“怎么,还敢不敢再踹?”人群中传来一声责问,带着十足的冷酷与嘲讽。
虽看不见人,但马崇明知道,这声音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赶紧拍着地,几乎带着哭腔喊道:“不敢了不敢了!”
很快,他又一阵天旋地转,待缓过劲儿来,身边簇拥着陈琅、柳二一群人,面前的薛璟挡在柳常安主仆二人面前,冷笑着拍了拍手上几乎不存在的灰。
面颊边没有滚烫的煤渣,马崇明的心悸也慢慢缓和。
他看着簇拥在身边的一群跟班,方才差点被吓破的胆子又壮了起来,指着薛璟怒骂道:“薛昭行!你活腻歪了吧?!居然敢打我!”
薛璟挑了挑眉,抬腿往他迈了一步。
陈琅几人赶紧拉着马崇明往后退了一步。
方才他们可是看得真真的,薛昭行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动作快得看不清,转眼就将马崇明绊倒,按成了个几乎狗吃屎的模样。
他们这一群书生,怕不够薛昭行一只手拧的。
“你才活腻歪了吧?”薛璟冷笑,用下巴指了指翻倒在地的药炉,“这是你踹翻的?”
马崇明被他笑得心下发虚,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柳云霁在这煎药,臭气熏天,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群跟班们便纷纷附和。
不仅这些人,连一些平日里不怎么与这群人待在一处的生徒也颇有微词,即便没有说话的,眉头也是皱着的。
薛璟看着这些表面光鲜的伪君子,心中嗤笑。
军营的帐子不如屋舍密实,军医若是煎个药,满营都飘着药香。更何况,一群精力旺盛的壮实汉子挤在一处,什么味道都有,也没见有谁抱怨过。
如今在这书院中,同窗养病,这些人倒是矫情。
见薛璟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周围又有不少人为自己撑腰,马崇明又挺起胸膛,对着薛璟嚷道:“看见没!这是民心所向!若再煎药,便滚出去!”
薛璟还是没动,定定地看着他。
马崇明被他眼中的不屑和无动于衷气得火冒三丈。
一想到自薛家两兄弟进了书院后,便处处维护柳常安,同自己作对,他就想将这两人绑了沉到翠秀湖底。
“薛昭行,你是被柳云霁下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护这他?!”
周遭人一听,面上便露出异样的神色。
姓陈的圆脸更是面上带着淫邪的笑:“原来,薛大公子好这一口啊!”
闻言,正在帮忙收拾的柳常安如遭当头雷击,定在原地,面色煞白。
他此前尚在柳家时,就是害怕薛璟背上污名,才尽可能远离,没想到如今还是有人将这名声安在了他身上。
他想上前辩驳,没想到薛璟倒是先开口了。
薛大少爷挑了挑眉,笑道:“瞧你这话说得,和马兄一掷千金、求得瑶台坊名琴赠与柳含章相比,我这才到哪儿呢?含章也不复情义,日日于你鞍前马后随侍身侧。”
他在心里都快笑出了声。
这些家伙,是不知道军营里常年见不着女人的糙汉们日日都在聊些什么,敢在他面前开这腔调?
他在军营听了十几年的黄腔,别说攒了一堆的窑曲儿,这方面的脸皮定然是比这些年少书生们厚得多。
言罢,无心者“噗嗤”一声将这当做了个笑话,可有心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柳二立刻辩解:“马兄于我只是知遇之恩,并非薛兄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