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辩政
柳常安这一下这可把薛璟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人捞起来,打横抱起后便往屋廊下去。
书言见状,赶忙从屋内搬了张圆椅出来,待自家少爷将谪仙公子安置在椅子上,便赶忙去喊大夫了。
如今已入夏,薛璟怕柳常安中了暑气,将他衣领稍微敞开一些,想着先帮他把汗擦了,再给他扇扇风。
可手掌刚一触到柳常安额头,便摸到一片冰凉,吓得他又赶紧将柳常安的衣襟给拢上,手忙脚乱地不知是否该给他多加件外披。
柳常安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就见薛璟一脸紧张,眼中的焦急显露无疑,看得他心中微动,似有什么搅动了波澜。
他抬手拉住薛璟的衣袖,扯出个笑,道:“无碍……”
谁知刚说完,便咳了起来。
那被竹竿磨得泛红的虎口卡在没有血色的口鼻处,看上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薛璟没想到柳常安的破身子如此娇气,赶紧学着之前南星的样子,给他拍了拍背,又怕自己力道掌控不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难得的无所适从。
幸而大夫匆匆赶了过来,赶紧诊了脉,又问及缘由,随后也顾不得对着阎王的害怕,翘着胡子骂道:“胡闹!这孩子精气亏损,血气不行,哪有力气跟你习武?!”
薛璟见过体弱的,但没见过弱成这样的,忧心道:“难不成他以后都只能是这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大夫睨了他一眼:“胖子也不是一口就吃成的,凡事都得慢慢来。每日少伏案,多走动,等十天半个月后,精血补回来些,就可以试试一些简单的健体招式。”
薛璟的小算盘暂时落空,也只能点点头。
第二日从别院回到栖霞山时,几人带了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药具。
刚到屋舍不久,便看见薛宁州使唤着书墨背了几个行囊,神清气爽地踏步而来,一看就是休沐日舒爽过了,早忘了前日里的抓耳挠腮和不忿。
果然,薛宁州见了他,立刻跑上前:“哥!我昨日去翠秀湖边听曲,顺手给你带了几盒糕点。你要的檀香也放在里头了!”
书墨一听,立刻将一个绸布包裹交给薛璟,隐隐还透着些油香味。
说罢,薛宁州瞥了一眼柳常安的屋子,小声道:“娘亲还专程从库房里挑了两条老参,要送给柳家大少爷,你给交他吧?”
说罢,书墨又赶紧狗腿地卸下另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薛璟不解:“娘亲为何要给他送参?”
薛宁州挠挠头:“我昨日在娘亲面前显摆了这几日学的东西,娘亲一听是柳大少教的,又听说他身子有亏,就立刻让人去把这两条老参翻了出来。”
他也知道这些日子跟他哥一起听柳常安讲书,自己学了不少,连那一手狗爬字都有些起色。
可前日里柳常安没有帮他写策论,让他心中不豫,还是找卢湛文帮忙,才免了他这次煎熬。
为此他还在卢齐二人面前说足了柳常安的坏话,这会儿自然不好意思过去。
薛璟点点头,问道:“昨日可玩得舒心?”
薛宁州笑了满脸,似还沉浸在昨日欢愉中:“那当然!伶仃舍新出了一出戏,叫‘玲珑小月娥’!讲的是小月娥她——”
“你跟卢、齐二人一块去的?”没等薛宁州说完,薛璟就打断问道。
他对戏文没兴趣,倒是对薛宁州身边出现的新朋友感兴趣。
他这一世拉着薛宁州来了书院,算是改了上一世的命,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光靠这个就能避免一年多后薛宁州的冤死,因此对薛宁州身边新出现的人自然也会多几分关注。
薛宁州笑道:“对!这两人够意思!卢湛文还帮我把策论给写了!你别说,有个会念书的兄弟可真方便!”
对着他哥,薛宁州倒是不以为耻。
薛璟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正往屋舍走来的卢、齐二人,对薛宁州点了点头,让他先回屋收拾,自己拿着东西回屋,准备去课室了。
今日一回书院,夫子便收了策论。
上交之前,薛璟还特地看了眼薛宁州写的那份,见一手狗爬字,内容只能堪堪入眼,便放心地让他交了上去。
夫子将那一叠策论翻看一会儿,从中抽出两张,摊在桌上。
“此次于水患之议题,诸君都表达了见解。云霁、含章,你二人诵读各自文章,诸位一同品读。”
柳常安和柳常清闻言各自起身,上前拿回了自己的策论文章。
在马崇明一群人的怂恿下,柳二虽面上谦恭,却也还是先诵读起来。
他声音清朗,不似平日跟在人后的畏缩,身姿挺拔了起来,文字清晰有力,有理有据地论述水患之害,以及筑堤建坝的紧要。
若不是亲历之前几件事情,薛璟会觉得他必是一个大有前景的端方君子。
显然,夫子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