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这样的人,你同他计较麻烦不麻烦,回报不回报,岂不是将他看成那些汲汲营营之人?”
柳家两房不和之事,与柳家稍有关联之人都知道。
柳二也在栖霞书院念书,夫子们也都认识。
他与柳常安虽是兄弟,却从未玩在一起,而是与宁王一派的几位世家子相交,其中为首的便是杨锦逸。
柳常安不爱结党,素来只喜欢清净地看书,只有几位志趣相同的友人。
若是在以前,大房二房相安无事,他自然可以安享他清净的生活。
可如今......
柳常安垂眸绞着手指,良久后点了点头。
严夫人心中欣慰。
她上前,轻轻解开柳常安绞在一起的手指,拍了拍:“将一些苦楚宣之于口,并非懦弱。相反,缄口不语才是一种轻慢。好孩子,你仔细想想吧。”
说罢,她缓步走出了西厢房,留柳常安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前随着树影而摇动的光点,陷入沉思。
***
前堂中,薛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严夫人给卖了,怒气冲冲地走到几案边,一坐下便开始一盏一盏地灌茶。
他今日出门时心情极佳,觉得柳常安定然会因为这个消息而高兴。
可现在却觉得被人扇了两巴掌,面颊隐隐发烫。
这是窘的,也是气的。
每次教训柳常安,他总有种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家伙,不但古板,还闷得很,半天骂不出几个字,清清冷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净让他一个人又跳又叫地出丑。
自己可真是闲出屁了,管这事做什么?高不高兴关他什么事?
下次再管这闲事,他就把那本《诗》嚼烂了吞下去!
手中不大的青瓷茶盏,被他来来回回续了十数次,直到茶壶都空了,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柳常安走出来,见他正举着空壶想往杯中倒茶,倾了两次也没从茶壶中漏出一滴,赶紧上前替他往壶中添了热水。
薛璟睨了他一眼,没理会,转向另一边,自顾自地继续喝茶,好似渴了数日的一头水牛。
柳常安坐在他身后,看了看他略有些僵硬的背影,有些拘谨地绞着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开口道:“昭行,今日是我的不是。你和严夫人所说的话,我都仔细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我原想着,萍水相逢,不该给你们平添麻烦,我自己的命便由我自己扛。但如此想,不仅看轻了自己,更是看轻了你。”
他说着,往薛璟这里靠了靠,手指扯了扯薛璟的衣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仗义之人,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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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写到下一个场景了[笑哭][笑哭]马上要去书院了
第26章学字
他不敢抬头看薛璟的表情,只盯着地面,害怕听见拒绝或斥责。
毕竟那夜,他鼓足了全部勇气,提出请薛璟收留,却被他无情拒绝,更让他误会了自己的品行。事后每每想起,他都觉得羞窘,还带着些怨气。
薛璟没看他,扬着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但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柳常安见没挨骂,大着胆子又继续道:“我之后不回柳家了。我打算待在书院,直至考上功名,那之后,我便能独当一面了。如此,这段时间,便劳烦昭行多关照了。”
他话说得温温软软,声音清润好听,还带着十足的讨好,让薛璟耳边似有春风拂过,心情也慢慢冰雪消融。
算他还识相。
薛璟又“哼”了一声,不过这次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藕荷色嵌着金丝的蜀锦小包,朝柳常安丢了过去。
柳常安手忙脚乱地接住,疑惑地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块描了金的松烟墨,透着淡淡的香气。
薛璟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我娘非要我交给你的谢礼,说是感激你教我念书。”
说完,继续往嘴里灌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