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不知道个中原因,但也猜得出罪魁祸首是谁。不然堂中这么多伙计,那妇人怎么单单挑了一个看上去最不像伙计的闹?
薛璟挑了挑眉,没搭腔。
许怀琛见他不理会,故作感叹:“唉,看来我们这茶铺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边说边摇头。
沈千钧不知道他是故意挤兑薛璟,听他这么一说,脸垮了下来。
他是真觉得遭了无妄之灾,虽然还未计算,但大致也能估出今日损失不小。
先不说少赚的这些茶钱和名声,光是那些破损的桌椅板凳、碎裂的茶罐和散落的茶叶,怕是就损耗了百千两。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许怀琛还是那副笑模样,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损失:“不打紧,这些损耗都有人赔,你安心等着便是。”
沈千钧疑惑,但他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他能管的,于是便依言,安心地干好自己的事情。
很快,东市新开的茶铺中有人闹事的消息不胫而走。
坊间只知有人闹事,但并不清楚具体是何人。
而京中官员权贵间,这事却是原原本本地传开了,都笑说柳侍郎家眷竟敢当街大闹国舅爷三公子的茶铺,三公子念在柳侍郎面上,没有惊动京兆府,私下将此事揭过了。
传这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许怀琛自己。
他原本和薛璟一样,只想在背后出钱,当个甩手东家。
但京城权贵云集,在东市最繁华的街上,若没点靠山,一家新铺子可没那么容易活,柳二夫人当时也是看来福楼的东家掌柜都不是什么角儿,才敢无理取闹。
于是他干脆主动放出消息,甚至亲自上门拜访一些世交,送了些茶叶,告知自己开了间茶铺,欢迎捧场,顺便哭诉了一下经营不易,第一日就遇人闹事,且还是京中官眷。
他哭着哭着,竟还哭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疼爱国舅这个么子,一听他哭诉,又是可怜又是好笑,安慰一番后,让他往宫里送了一些茶叶,还勒令京兆尹帮忙解决此事。
京兆尹和许公子商谈后,许公子表示大人有大量,柳侍郎只需赔偿他铺中损失,他便既往不咎。
而在他的哭诉中,杨四夫人和杨国公府未出现只言片语,与此事完全撇清了干系。
独自承担了一切的柳侍郎那里,则收到了两千两的赔款数额。
知道此事后,柳焕春气得两眼发黑,差点呕出一口血。
二房构陷柳常安,导致他们父子失和的事情已经够他烦的,如今二房又给他折腾出了这么一通。
先不说他一个小小侍郎,上哪儿去寻这两千两,光说同僚们看他时揶揄的目光,就令他每日如芒在背。
他心中怨恨柳二夫人,但也毫无办法,还得哄着她,去向吴尚书求情借款。
吴尚书知晓这事后,心情也没比柳侍郎好多少,气愤地想干脆将这庶女弄死算了。
他有心栽培柳焕春,当年才将这庶女嫁给他。
如今柳焕春基本已能独当一面,却因这庶女而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凭许家三少爷那娇纵跋扈睚眦必报的性子,这篓子必然是要被捅到陛下面前。
这样一来,柳焕春此后升迁的可能,便基本被堵死了,这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助力,怕难有更大的用处了。
更可恶的是,好不容易攀上杨家的嫡女差点也被这无知庶女拉下水,若是真因此出事,让杨家对他生了龃龉,那够他喝不知多少壶的了。
幸好嫡女有眼力见,许三少爷也明事理,把杨家从这事儿里摘了出来,没有落井下石,杨吴两家都未受影响,只需柳焕春一力承担便可。
因此,柳二夫人上门时,在尚书府前堂跪了一整日,还被吴尚书责骂了一通,才求得一些银两。
柳二夫人自小在这府中长大,为了好好活着总是伏低做小,还常常因为莫须有的原因受罚。她是庶女,这便是她的命,她认了。
但自从嫁入了柳家,她便一直将自己当作柳家的顶梁柱,操持着里里外外,维系吴柳两家关系,这么些年,功劳苦劳她都占着几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