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和父亲从战役中脱身,接到消息回京时,薛宁州都已经葬了数月。
自那之后,他与父亲便请命长留京城,怕家中再生事端。
他一直认为,是柳常安这条毒蛇恨屋及乌,为了报复柳二才害了薛宁州。可自重生那日,见了柳家两兄弟,尤其是见了柳二那令他厌恶的人品后,他便一直觉得当年之事怕有蹊跷。
脑中事情繁杂,这一整晚薛璟都睡得不安稳。
他梦里总是出现柳常安的脸,时而是小时候的古板粉团子,时而是十五岁的清冷倔强,时而又是前世的冷艳阴毒。
而他不停地在空中抓着,也不知道哪张脸才是真正的柳常安。
他被梦境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自然心情不佳,于是在院里练了一套拳。
刚收拳,就看见了自家的夯货薛宁州。
薛宁州正抱着一沓书踏入松风苑,笑得一脸荡漾:“哥,娘说你要开始念书了,让我把这些书给你拿过来。”
薛璟本来就脑子疼,看见这一沓书,这会儿更疼了,郁闷得想把害他没睡好的薛宁州揍一顿。
薛宁州不知道自家大哥的想法,一边将书交给书言,一边带着一脸邀功的表情对薛璟神秘道:“哥,我跟你说件事!”
然后安静地期待被他吊起胃口的薛璟来反问他。
但薛璟只是盯着他,半天没回话。
他拳头好像更痒了。
薛宁州那股子劲儿一下就没了,郁闷地问道:“你怎么不好奇是什么事?”
薛璟脑仁还在突突跳,白了他一眼,十分敷衍地道:“什么事。”
薛宁州又抖擞了起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听说柳家大少爷被家法处置,惨得很!”
薛璟两眼一闭,一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怎么又是柳常安!
他深呼吸一口,想起昨夜柳常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揉了揉眉心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薛宁州两手一摊:“不知道,也许又‘偷’东西了?”
薛璟皱起眉头:“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薛宁州听他这么说,作势往外走:“那我给你细问去!”
“等等!”薛璟拦住他,“什么叫帮我细问?”
薛宁州满脸疑惑:“不是你想知道吗?诶,哥,你不是看他不舒服吗?怎么样,知道他被揍,舒服些了吗?”
薛璟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哼,他被揍关我什么事?柳家打死他那是他活该,我舒不舒服跟这没关系!”
跟你倒是有很大关系。
薛宁州撇了撇嘴:“好吧,亏我还特地来给你报信,毕竟被杖责三十棍,不残也得躺上好些日子。要是我的死对头,我得乐上好几日!”
薛璟暂且忽略薛宁州的小肚鸡肠,震惊道:“杖责三十棍?!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这样打?”
薛宁州讪讪:“不知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娘去世后,他就彻底失宠了,他二娘罚他有时候也不需要理由。”
薛璟满心惊讶。
他一直以为柳常安和他一样,是个备受宠爱的骄矜少爷,竟不知柳家院墙内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和那个柳二,关系很好?”
薛宁州有些疑惑:“还行,算不上多好。他连你是我哥都不知道,只知你我都跟梁国公府沾亲带故。我跟他就是酒肉兄弟,这不,他也不知道哪儿来了一笔钱,要请我们去翠秀湖边听曲儿呢。怎么了?”
“他和柳常安关系如何?”薛璟又问。
“这……他娘不喜欢柳常安,他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薛宁州还是不明白他哥问这做什么。
薛璟听他这么说,心下了然。
那日在寿宴上,柳二明知柳常安的香囊是他自小随身带的,却不为他哥辩驳,看来和他娘相比,不遑多让。
娘俩一起算计柳常安,这个小古板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若柳常安常年在柳府遭受无理虐待,前世得势后抄了柳家,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他眼前这个夯货薛宁州,与柳常安并无仇怨,无故被连累,总有些说不通。
于是他对薛宁州道:“先不说他二娘的事,这柳二不仗义,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跟他来往。如果之后碰见他欺负柳常安,你帮忙拦着点。”
薛宁州挠挠头:“哥你要是不喜欢柳二,我离他远点就是。不过,你不是跟柳常安不对付吗,怎么还让我帮着呢?”
薛璟听他这么一说,一口老血卡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