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起脸,直直地看进闻人予的眼睛。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只装着他一个人。同样地,那也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得格外幽深,瞳仁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边缘却燃着一种专注的、近乎灼人的光亮。像跨年夜那晚,在窗外一朵接一朵炸开的烟花。
闻人予没有给他回味初吻的时间。他将手指插入张大野发间,微微施力向后拽,迫使他仰起脸,同时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目标明确,是那张带着得意弧度的嘴。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它像山谷里骤然而至的暴雨,来得急切、深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瞬间吞没了对方所有的嚣张气焰。
张大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那声音被堵在交缠的唇舌间,含糊而短促,听不出是痛楚还是兴奋。
但不重要。他几乎立刻就给出了回应。他一只手扶上闻人予腰侧,另一只手摸索着攀上闻人予的脊背。隔着衬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闻人予绷紧的肌肉线条。他知道,此时此刻的紧绷跟过去截然不同。
这样的变化让他更加贪婪。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承受,而是开始凶狠地反吻回去——像是争夺,又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迎合与鼓励。
唇齿间细微的声响、衣物摩擦的窸窣还有彼此越发粗重凌乱的呼吸,交织成一片令人耳热心跳的声响。昏暗掩盖了彼此失控的神情,却让每一寸触感、每一声喘息都格外清晰。
他们从门边踉跄着挪开,撞到一旁的椅子,又跌撞着靠近床沿。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膝盖磕到了床脚,一声闷哼被吞进紧密相贴的唇舌间。
张大野的后背率先陷入柔软的床垫,闻人予随之压了下来,重量相叠,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灼烧着彼此。
短暂分开换气的间隙,两人胸膛都在剧烈起伏。昏暗的光线里,他们欣赏着彼此脸上格外生动的表情。
张大野喘着气,嘴角却还勾着笑,指尖撩拨似地勾住闻人予胸前的下一颗纽扣:“师兄这么急?”
闻人予用拇指重重擦过他的下唇,拭去一丝水光,声音低哑:
“你自找的。”
……
漫长的一夜过后,两人睡得都很沉。闻人予罕见地没有在平时晨跑的时间醒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执着地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光带。院儿里隐约传来小徒弟们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听起来十分欠揍。
张大野的一只胳膊横在闻人予胸前,一条腿也大大咧咧地压在他腿上。单人床容纳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确实有些勉强,却也让他们不得不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闻人予偏过头,静静看了会儿张大野近在咫尺的睡脸。目光落在他颈侧那几处鲜明的红痕上时,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懊恼——夏天的衣服领口宽大,怕是挡不住。
真不该跟这少爷胡闹的,毕竟是在家里。可是……谁能拒绝得了这样热情明媚的张大野?反正他闻人予做不到。
院儿里忽然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呐喊:“张大野!还不起床?姐姐饿了!”
张大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哝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闻人予颈窝,手臂也收得更紧,像只耍赖的大型犬。
闻人予笑着拍了拍他,彻底清醒了。他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那位许久未见的小师姐,孟雪棠。
楼下的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嘿!装听不见是吧?”孟雪棠的声音又提高了些,穿透力十足,“再不起,信不信姐姐我真找家伙撬门?”
“这姐姐怎么不去唱歌剧?”张大野嘟囔一句,掀开薄被翻身坐起。他胡乱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几步跨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推开半扇窗朝楼下喊:“起了起了!姑奶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院子里,银杏树下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孟雪棠穿一袭酒红色吊带长裙,正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向二楼窗口:“回来好几天了,懒得出门。这不听说我们家小野弯了,急着结婚,姐姐我赶紧过来看看热闹嘛!”
她勾着红唇,语气戏谑,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张大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您可真够闲的。”
“姐姐这是关心你”,孟雪棠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赶紧下来,我都快饿死了。”
“遵命,姑奶奶!”
张大野叹了口气,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闻人予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