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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2 / 2)

电话好半天才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喂”。张大野心尖莫名一抽,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俩好长时间没通过电话了,发条消息都要犹豫半天。这会儿,张大野久违地通过听筒听到闻人予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胸腔里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酸涩。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问:“你回家了?”

“嗯,回来收拾收拾”,闻人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快过年了。”

张大野小心翼翼地发出邀请:“我爸让我叫你来家里过年,兰姨备了很多好吃的,明天我去接你?”

“不了”,闻人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过年我要是走了,家里就真的没人了。我还是想……该做年夜饭做年夜饭,该贴春联贴春联。”

这难得剖心剖肺的话,说的人难过,听的人揪心,两边都不轻松。

张大野闭了闭眼:“不会觉得太冷清吗?”

“还好,习惯了”,闻人予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等初二初三我再去给老师拜年。”

“行……”张大野咬了下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问,明天给你送点年货陪你待一会儿好不好?可这话该怎么说出口?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尴尬与隔阂还未消散。

沉默悄悄蔓延,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半晌,张大野缴械投降:“师兄,当我那天的话没说过行吗?当我那晚只是喝多了撒酒疯。我努力回到朋友的状态。”

他想,如果这是闻人予想要的,如果只有退回朋友的位置闻人予才会舒服,那他可以去尝试。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陪在他身边。

原本他以为自己坦荡无畏,想要的就开口,想得到的就去争取,可这会儿,听着电话那头的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他忽然想起对方当初说的那句话——“你越是不管不顾地对我好,我越慌。”

当时正值盛夏,聒噪蝉鸣此起彼伏,骄傲的他还不知道身旁的人有一天会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此时,面对张大野的妥协,闻人予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他心里清楚那个吻跟醉与不醉没有关系,那番用吊儿郎当的外壳伪装起来的表白也全都源自真心实意。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只说:“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什么承诺?那天张大野在听到他说抱歉之后,脑子已是一片空白。此刻,那句话才如同穿越了迷雾般,清晰地回响起来——“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在,无论天南海北……”

他自顾自点点头:“师兄,我也一样,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现在你需要我陪你聊会儿吗?”

闻人予沉默片刻,轻声道:“当然。”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确实想跟张大野说说话,否则刚才也不会主动提起那自欺欺人的年夜饭。对于他来说,偶尔的示弱在张大野这儿好像总比在别人那儿要更容易一些。

张大野主动挑起话头:“年夜饭你准备做点儿什么?”

“我爸爱吃牛肉,我妈爱喝汤,我打算做个红烧牛腩,再炖个腌笃鲜,上次给你做有经验了”,闻人予的声音总算染上一点暖意。

张大野放轻了声音笑着问:“那你呢?你爱吃什么?”

“我……鸡翅吧,你帮我问问兰姨那道鸡翅怎么做的,我明天试试。”

“好,还有小白,你可不能忘了小白。”

“没忘,给它做白斩鸡。”

……

那晚,两人聊了很久。张大野把楼下的喧嚣与热闹搁置一旁,陪着闻人予待在一片有些凄凉的宁静之中。

彼时,闻人予坐在画室的地毯上,背靠冷冰冰的墙。四周都是他爸妈的画,博古架上还有师父留下的瓶瓶罐罐。他被这些熟悉的旧物环绕着,却像坐在一片空寂的废墟里,看不到一点阳光和希望。

画室的门敞开着,院儿里亮着灯。寒冬早已掠走所有鲜活的色彩,风静悄悄地穿堂而过,连片枯树叶都带不走。

他本不该觉得孤独的。前几天,周耒照惯例邀请他到家里过节;窦华秋说今年依旧会在店里摆几桌年夜饭,让他早点过去包饺子;邻居们这家送腊肉,那家送炸货,冰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只要他愿意,他大可以放下这恼人的寂静,投身于任何一处烟火气中,可他实在做不到。

前段时间去南方古镇走那一遭依然一无所获,只千里迢迢带回来两盆金桔。

打听父母消息时,听当地人说,他们那边过年家家户户都要摆上金桔,取“大吉大利、团圆美满”的好意头。

他带回来的这两盆,当时已是果实累累,金黄灿灿。可北方的干冷天气终究容不下这南方的娇客。尽管他悉心照料,又是施肥又是浇水,那些原本饱满的金色果子还是一日日渐次萎蔫、掉落,只剩几分萧索的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