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了一个冬天的古城,那晚终于下起雪。
隔天一早,天地间已是白茫茫一片。闻人予没办法晨跑,从家里步行往店里走,权当锻炼。
离店门口还有段距离,他的脚步便顿住了——陶艺店门口那雪人哪儿来的?树杈当胳膊,小石子当鼻子,还围着条红围巾的大雪人,跟在他店门口站岗似的。
闻人予四下看看,雪地里并没有熟悉的身影。他收回视线,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也许只是哪家的孩子贪玩。
有一阵子没见到张大野了。前几天去看心心,王老师提了句,说那少爷最近安分了不少,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想问问,又怕分寸拿捏不好;不问,心底又像悬着点什么,不上不下,只能旁敲侧击地跟周耒打探。
问得多了,周耒不耐烦地呛他:“你这一天天的累不累?”
累,怎么不累?他想跟从前一样,但跨年那些事儿又不能当作从没发生过。话既然说出口了,就要拿捏好分寸,保持好距离,不能再把张大野往歪路上带。好在张大野似乎也深谙此道,仿佛一夜之间,他就蜕变成了一个进退有度的朋友。
“小予!”何田田在餐厅门口叫他。
闻人予从思绪中抽离,抬眼看过去:“嗯?”
“哪来的雪人?”
“不知道”,闻人予笑笑。
“堆得挺可爱呢”,何田田笑着看看雪人,抬手招呼他,“没吃早饭吧?过来一块儿吃,卿卿和华哥都在呢。”
窦华秋昨晚又不知上哪鬼混去了,一脸的疲态,明显又熬了通宵。
闻人予进门瞥见他这幅尊容,忍不住吐槽:“一把年纪了,少喝点。”
窦华秋被他气笑了:“说谁一把年纪?你哥正当年。”
桌上摆着热粥、馅饼和小菜,闻人予不把自己当外人,坐下就吃。别说他了,胡卿卿现在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段时间,她跟何田田相处得不错,人都变得开朗了。
这会儿,她朝何田田挤挤眼睛,故意说:“一会儿回店里我得调监控看看,别是大野过来堆的,今天正好是周末。”
闻人予低头喝着粥,语气平淡:“他不是这周放假。”
窦华秋逮着机会立刻报仇:“呦,他哪天放假你倒记得清楚。”
“啧”,闻人予抬眼看了看这几个笑得不怀好意的人,都不知道这帮狗鼻子是什么时候嗅到苗头的。
何田田笑着催胡卿卿:“你快吃,吃了回去看看,我也好奇死了。”
闻人予没好气地说:“监控坏了。”
窦华秋闻言,筷子一撂就站起身:“巧了,我这儿正好能拍到你们店门口,我去瞅一眼。”
何田田和胡卿卿立马像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这饭是没法吃了。闻人予端起碗灌下没喝完的粥,拿了个馅饼起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帮人起哄的喊声:“欸别走啊,真是大野,你不过来看看?”
他脚步微微一顿,摆摆手回了店里。
监控当然没坏。他回到店里收拾一番,到了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调出了昨晚店门口的监控画面。
雪是十一点多开始下的,张大野是一点多出现在画面里的。彼时积雪还不算厚,他不知滚了多远才滚回两个大雪球。
拍拍打打堆好了雪人,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系在了雪人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立刻离开,就那么蹲在雪人旁边,静静地待了很久。
这一段监控画面,闻人予没有快进。他隔着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尖儿直泛酸。
自顾自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抬眼瞥见环卫大爷扫雪扫到了门口,他连忙起身出去嘱咐一句:“雪人您别动了,留着吧,回头化了我自己收拾。”
“这天儿,怕是到中午就得化喽”,大爷咕哝着,“今天气温高。”
闻人予没说话。有那么一会儿,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知道买个大冰柜能不能把这雪人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