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说他不是同性恋吗?
这是因为喝多了吗?
明天该不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以后……他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
想到这儿,闻人予猛地回神,掌心抵着张大野的胸口狠狠一推。
张大野被这股力道掼回床上,闻人予则像被烙铁烫到一般,逃似的撤到了安全距离。
屋内屋外,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死寂的空气沉沉地压在两人中间。
张大野舔了下撞破的嘴角,片刻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能看见闻人予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却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那张夺走他心智的脸,此刻隐在昏暗中,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黑雾。
太急躁了,太冲动了。他总是这样,理智像根脆弱的弦,稍微一扯就断。
然而后悔已经于事无补,再去辩解更是苍白而可笑。
于是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师兄,我……”
“你喝多了。”
闻人予骤然开口。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淬着万年寒冰般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没等张大野有什么反应,他理理衣服,径直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哒”一声,不轻不重,却像一柄裹着冰的重锤,狠狠砸在张大野心口。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起身钻进浴室。
花洒开到最大,张大野闭着眼睛仰起头,任由水柱铺天盖地般往脸上砸。刚才那一下撞击的痛感依旧挥之不去,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瞬间,闻人予那双骤然失焦的眼睛。
“靠”,一股无处发泄的懊恼席卷而来,他狠狠一拳砸在瓷砖上,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不该这样的。明明想好了要一步一步慢慢走,要尊重他,要等他心甘情愿,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扑火的飞蛾?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这种钻心刻骨的冲动的钝痛,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胸腔里来回拉扯,缓慢而清晰
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门外隐约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大概那帮人终于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这个喧嚣沸腾的新年夜,忽然静得可怕。
第58章往前冲!
那晚,张大野睡得很浅,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干脆翻身下床去了地下车库。里头并停着他爸妈的汽车,高杨高杉的摩托车以及他自己的……自行车。
没办法,他还没考摩托车驾照。哪怕满肚子憋闷无处发泄,此刻也只能拖出一辆变速自行车。以前不高兴了,他还能让高杨高杉骑摩托带他出去疯,今天不行,大过年的,人家也有家。
晨雾未散,街上只有零星几辆车。清晨凛冽的风卷着刀子般的寒气,狠狠往脸上刮。张大野跨上车,把衣服拉链拉到顶,变速档位调高,顶着寒风上了路。
齿盘与链条高速摩擦,街景在视野边缘飞速倒退、模糊。每一次踩踏,他都像在跟无形的空气墙搏命,好像要把胸腔里那股窒息的郁结彻底蹬碎。
骑了半个多小时,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却还嫌不够劲儿,车把一拧,跟着路牌就往山上拐。好在那座山他以前骑车走过,否则以今天这种不管不顾的状态,简直是奔着断胳膊断腿去的。
山间雾气弥漫,冰冷潮湿。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低吼。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只剩身下这辆颠簸前行的车,和脚下这条不断延伸、吞噬一切的路。
轮胎卷起的碎石噼啪打在挡泥板上,他越骑越疯。管它前面是什么路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冲!
最险的那段陡坡在半山腰。狭窄的路边杂草丛生,紧挨着就是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山崖,若不小心蹿出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大野根本不怕。只要这山里没鬼,他该怎么疯怎么疯。
车身剧烈摇晃,颠得尾椎骨生疼,他咬紧牙关,像头不知死活的倔驴,死扛着就是不肯减速。这就罢了,返程下坡时,他嫌这破车速度不够快,竟连刹车都不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