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卿卿没再打扰他。闻人予专注做陶时气场很强,好像有人靠近立刻会被冻成人形冰棍儿一样,她可不敢搭话。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胡卿卿悄悄离开,窦华秋举着个托盘紧接着走过来:“洗手帮我试试菜。最近厨师闲得没事儿干,研究了几道新菜。”
闻人予这才转着脖子起身:“什么时候能装完?”
“快了,都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长假总得开门营业。”
经他一提醒,闻人予想起来,再过半个月就是长假了。今年十一和中秋挨着,能放八天。
心下忽然冒出些想法,洗手时琢磨半天,洗完了又犹豫。
吃饭时他有些心不在焉,窦华秋只好追着他问:“别光吃啊,提点儿意见。”
“没意见,都挺好吃。”
这明显敷衍的态度给窦华秋气笑了:“我都多余问你。你琢磨什么呢?大学不好玩儿?”
“没”,闻人予摇摇头,“在想那几个罐儿画什么。”
窦华秋不信他的鬼扯,也没深究,只是忽然问:“明天周末了吧?”
“是。”
“大野明天过来吧?”
“应该吧,怎么了?”
应该?应该可不行。窦华秋当场拿起手机给张大野发了条消息:“明天放假来古城吗?装修差不多了,过来的话你给指点指点。”
晚自习摸鱼中的张大野马上回复:“哈!等我!”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窦华秋放下筷子,拽了张湿巾擦手:“他来,我走了,你慢慢吃。”
既然张大野来,闻人予这点儿别扭劲儿就有人给治,他就不多管闲事了。
闻人予撩起眼皮看向半笑不笑的窦华秋,没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晚,他点开购票软件,买了张长假出行的票。目的地不是什么热门旅游城市,是一个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从地图上看不过指甲盖大小……
隔天,张大野难得没睡懒觉,一大早就打着哈欠晃进了陶艺店。闻人予正倚着柜台啃西瓜,见他进门,抬头看了眼表:“这么早?”
“别提了”,张大野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我们宿舍李文谦闹肚子,折腾了一宿,跟交响乐似的。”
他拖着步子蹭进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不由分说就往闻人予身上倒。闻人予下意识想躲,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顺便叼走一口西瓜。
“那儿有切好的,非吃我手里的是什么毛病?”
“手抬不起来啊师兄,我困惨了”,张大野拖着长音往里屋走,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摊泥似的摔进了沙发里。
闻人予跟进去问:“那个李文谦……他怎么不回家?”
“回什么家?”张大野闭着眼嗤笑,声音闷在抱枕里,“你以为高四生都像我这么游手好闲?人家换洗衣服家里给送,时间金贵着呢,哪舍得浪费在路上。”
倒也是常情。闻人予也是刚经历过高考的人,太懂这种争分夺秒了。他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人,问:“你不在宿舍睡觉跑这儿来干吗?”
张大野终于掀开一只眼皮,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痞气的弧度,视线黏在闻人予脸上说:“来你这儿睡,这儿有师兄牌安眠香,闻着踏实。”
闻人予自动过滤掉他后半句疯话,提醒道:“大周末的,我这儿都是客人,很吵。”
“别管”,张大野重新将头埋回抱枕里,“我就爱这热闹里的清静。你忙你的,当我不存在。”
想起前天晚上那些混乱的梦,闻人予放下西瓜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来,你坐好,咱俩聊聊。”
张大野的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坠,带着一股慵懒的抗拒。眼睛半睁半闭,他笑着讨饶:“师兄,行行好,等我睡醒了聊行吗?现在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他话音渐弱,身体完全卸力,全靠闻人予的手支撑着。然而下一秒,那双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手臂忽然发力,勾住闻人予的脖子将人拉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除非……师兄想聊点少儿不宜的?”
那带着戏谑的尾音像羽毛搔过耳尖。闻人予呼吸一窒,想把这神经病摁进浴缸里涮涮。他眼神一暗,手一松,由着那疯子摔回沙发上:“睡,赶紧睡,三秒睡着,否则我马上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