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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2 / 2)

“泠澍,你记不记得去年糖糖姐用过一个特别好用的祛疤药膏,叫什么来着?”

江泠澍很无语:“我上哪儿记得这种事儿?”

“回头我让大橙子问一下,昨天我看糖糖姐胳膊上那道疤一点儿看不出来了。”

他口中的糖糖姐其实就是成城的姐姐唐瑭。姐弟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去年唐瑭滑雪骨折做了手术,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跟那种伤疤比起来,闻人予掌心那道疤就是小儿科了。

窦华秋听得直乐,伸手拍拍张大野的肩说:“听哥一句劝,他一个大男人,留点儿疤不碍事儿,你信不信你给他拿来他都不记得用?”

张大野摸摸鼻子也笑了。是啊,哪至于这么夸张?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草木皆兵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到了闻人予身上就都不一样了。

“闲得没事干推箱子。”

闻人予把箱子往旁边一送,张大野一个跨步坐上去,溜到前面带路。

哪儿报到哪儿领东西,包括宿舍和食堂的位置他都门儿清,熟稔得仿佛在这校园浸淫过三四年的老生。

闻人予和江泠澍的宿舍不在同一栋,前后相邻。一行人先送完江泠澍又去送闻人予。张大野自来熟,到哪个宿舍都要跟人聊上半天。从铺盖的厚度到食堂糖醋小排的火候,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闻人予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半晌,见他实在没有停的意思,忍无可忍,揪着他后衣领往下一拽,把人摁在椅子上,拧开的矿泉水瓶顺势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张大野还乐呢:“见笑见笑,我哥怕我把嗓子说劈了。”

闻人予总觉得这人哪儿不对劲。张大野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没错,但他高亢的状态总是阶段性的,不会像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四个人一块儿去吃饭时,他拽住窜来窜去的张大野问了一句:“你哪儿不舒服?”

张大野脸上热烈的笑容突然卡壳,像被按下暂停键的npc:“什么?”

闻人予盯着他发青的眼睑不说话。

张大野看了眼远处,又看向闻人予,叹口气道:“我头疼。前天晚上守灵,昨晚又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他早上就该回学校的,但头疼了一天一夜,实在不想起床。最重要的是,今天他得陪江泠澍和闻人予报到。江泠澍这边,他妈妈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哭,不可能陪他来,那帮狐朋狗友也都陆陆续续去学校报到了,没人有时间专程跑来陪他。闻人予就更不用说,周耒在学校关着,窦华秋能来送已是难得。

张大野不想让他们觉得冷清。开学第一天必须得是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要有人陪着铺床,有人帮着买脸盆,陌生环境里要有熟络的笑声。

此时,闻人予的手忽然覆上他后颈,带着暑气未褪的滚烫:“没吃颗药?”

“我讨厌止痛药”,张大野缩着脖子笑,“骗小孩儿玩儿一样。”

走在后面的江泠澍看到他俩的动作脚步一顿,无框眼镜后闪过极淡的笑意。窦华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

“有点儿神奇”,江泠澍淡淡开口,“没想到太阳还能变成月亮。”

张大野这个人,天生热闹,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群人,但他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热烈张扬,从来都是野哥不是野弟。他从不示弱也绝不允许别人把他看作弱者。

江泠澍太了解他,以至于看到眼前这一幕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闻言,窦华秋微微挑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江泠澍今天穿一件轻薄的白衬衫,配休闲长裤,打扮利落得体,任谁都看不出他昨天刚刚参加过父亲的葬礼。

这几年他越发清冷,除了那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他很少跟什么人交心。今天如果不是张大野非得接他,他应该办完手续就回家睡觉了。

他原本是学钢琴的,翩翩公子、前途无量。高一的某一天,他发现最敬重的钢琴老师早就跟他爸勾搭在一起,从此再无法心无旁骛地弹琴,转而去学陶艺。那时候,他以张崧礼为榜样,怎么都不会想到张崧礼和他爸竟是一丘之貉。

这会儿,他忽然抬眼看向窦华秋,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闻人予靠得住吗?”

窦华秋撩起眼皮淡淡一笑:“毫无疑问。大野也是,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东西心照不宣。

……

在张大野的极力推荐下,一行人来到附近一家老字号吃粤菜。

落座时阴差阳错,张大野和闻人予坐到了同一侧,江泠澍和窦华秋隔着方桌坐在对面。张大野一坐下就觉得不太合适,毕竟江泠澍不是那么外向的人,可已经坐下了再换位置似乎又太刻意。

江泠澍看上去倒挺松弛,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说:“给我要条清蒸鱼就行,剩下的你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