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城那边叮里当啷一通响,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撞翻了:“我靠我靠我靠!妈的我现在是在做梦吗?不对不对不是做梦,我他妈腿都磕疼了。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野哥?”
“人都没了能怎么办?”张大野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起伏,“接受、面对,能做点儿什么就做点儿什么。”
听筒那边传来啪啪两声响,大橙子似乎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冷静下来:“明白了,我的作用是按着点儿这帮孙子别让他们把江叔拎出来鞭尸对吧?”
“没错”,张大野自顾自地一点头,“还有看着点江泠澍,毕竟那是他爸,他也不是冷血动物。”
“行,妥了。”
挂断电话,张大野愣了好半晌。只是一杯红酒下肚,他心跳却莫名有些快。茫然地走到窗边,古城的街道灯火通明。一种莫名的孤独感顺着窗缝爬进来,他一把拉上窗帘,后悔今晚住得离陶艺店太远。
也好,如果住得近,此时此刻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跑过去。真跑过去怎么说呢?他烦躁地捏捏眉心,一把扯下浴巾钻回浴室,兜头冲了个凉水澡。
……
隔天一早,闻人予晨跑完,找了个早餐摊吃油条。正端着碗豆腐脑找位置的时候,有人抬手喊了他一声:“师兄”。
循声看过去,就见那少爷一身精致的休闲打扮,还不知从哪弄了副墨镜,活像从时装周逃出来的通缉犯。
“从南门跑这儿吃早餐?”他问。
“没”,张大野摇摇头,“昨晚没去南门,太远了,懒得走。”
他没说自己昨晚住在哪,离这儿又有多远。他这一整晚睡了醒醒了睡,清早溜达着走到这儿,也不知是不是想碰个运气。
闻人予把手里的豆腐脑放下,顺带嘲讽一句:“戴墨镜吃早餐你也不怕吃鼻子里。”
“鼻孔没那么大”,张大野随口回。
闻人予又去拿了油条、茶蛋和小咸菜。正往豆腐脑里加料,就见张大野毫不见外地拿走他刚端来的茶蛋,三两下剥开扔进自己嘴里,吃完笑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谢谢师兄,再拿俩,没饱。”
闻人予深吸一口气,本着关爱智障儿童的宗旨,起身又去拿了三个鸡蛋。
“谢谢”,张大野颇有绅士风度地一点头,“俩就够了,吃太多打嗝。”
闻人予看着他冷笑一声:“我不吃是吗?我是服务员是吗?”
“不好意思,忘了”,张大野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隔壁那家煎饼看着也不错,你吃吗?我去拿。”
闻人予摇摇头:“吃你的吧,吃完赶紧上课去,七点半了。”
张大野闷笑一声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吃完那俩鸡蛋,他又皱着眉尝了尝闻人予端来的小咸菜。不过他似乎不太理解这种黑乎乎的咸菜到底有什么可吃的,连闻人予那碗豆腐脑也是,卤子又稠又黑,看着就没食欲。
注意到他的眼神,闻人予抬眼看他,等着他的吐槽。没想到张大野把那口咸菜咽下去,只是喝了口自己碗里的粥,竟然什么也没说。
闻人予轻轻一挑眉,总觉得这人今天不太对劲。
碗底的粥喝完,张大野从桌上拿了张粗糙的纸巾擦手。慢慢悠悠地,一根一根地擦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用的是上好的绸缎。
闻人予看了他半天,敲敲桌子问他:“没睡好?”
“啊,没有,就是不想去学校。”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投进垃圾桶,垂眼看着闻人予,忽然问了一句:“师兄,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闻人予有些诧异:“撞邪了?”
张大野轻轻一摇头,随即一笑:“走了”。
他走得不疾不徐,没有一丁点儿快迟到的觉悟。闻人予盯着他的背影发了好半晌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当初那种雾里看花的隔阂感早已淡去,此刻却像忽然察觉到陶坯内部暗藏的裂纹,恍惚间某种不安的感觉重新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