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朋友寄点儿”,张大野拖着步子进屋,“没吃呢吧?这家大肉串挺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你快尝尝。”
说罢,他拿起一包肉串和几袋点心递给胡卿卿:“刚出锅的点心,你们女孩子爱吃这些,姐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听到他这么亲亲热热地喊人家姐姐,闻人予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大野注意到他的视线,挑眉问:“怎么?”
闻人予摇摇头,跟胡卿卿说:“吃点东西你就回吧,今天本来就该放假的。”
胡卿卿点点头,随手拿了一包点心起身:“我拿着这个回去吃好了,谢谢,你们慢慢吃。”
她一走,张大野就笑了:“师兄啊,你倒是等人吃完再说。她本来就放不开,你这么一说她哪还好意思待下去?”
闻人予没想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张大野有点奇怪,怕胡卿卿在这儿他不自在。
张大野把餐盒一一打开推到他面前,剩下的分堆放好,叫了个快递员过来。
忙活半天,没事儿干了,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师兄什么时候开学?”
“五号走。”
“哪个学校?”
闻人予喉间滚出一声笑:“我还能去学别的?”
张大野随即反应过来。闻人予肯定学陶艺相关的专业,而最好的美院就在市里。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意识到,张崧礼是美院的客座教授。
张崧礼这个客座教授一年露不了几次面,但开学他是肯定要去的。每年,他都会从新生中物色几个好苗苗,有空就带到身边培养,等他们毕业,张崧礼便会递出橄榄枝。
张大野微微皱眉。闻人予必定会是新生中的佼佼者,跟张崧礼打交道似乎避无可避。他不希望闻人予跟张崧礼有什么交集,也不愿看到这样闪闪发光的陶艺师被困在张崧礼的牢笼中。闻人予应当自由如风。
有几句提醒的话在舌尖打转,可这些话又该从何说起?
第27章以糖为誓
张大野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些在喉头翻滚的提醒。
闻人予打从十二三岁起就跟着吴山青学陶,这行当里的明礁暗流他早已看得分明。要说理智客观,张大野自认远不及他,所以他要选哪条路都不是旁人应该干涉的。他希望闻人予自由如风,总不能自己先去当那个画蛇添足的人。
话在嘴里辗转几回,出口时成了状似轻飘飘的闲谈:“当代陶艺家里,你最喜欢谁?除了你师父。”
闻人予咬着半块核桃酥想了想:“李樵云老师的花器,褚砚声老师的文人器……”
闻人予接连说了好几个名字。正当张大野松口气时,他又补充道:“还有张崧礼教授的柴烧作品。”
张大野愣了两秒,抓起酸梅汤仰头灌下半杯。酸涩的梅子味混着喉咙里的灼热感,激得他心口发胀。他喉结动了动,迎着闻人予的目光绽开笑意:“要我说,将来你能把这些名字都盖过去。”
酸梅汤里的桂花香直往鼻腔里钻,闻人予笑笑没说话。这个狂妄的少年,三言两语就把他送上了巨人们的肩头,可能不客观但一定真心实意。
“你呢?”闻人予问,“你明年打算报什么专业?”
“我没想好”,张大野咬着吸管道,“我妈想让我出国学管理,我爸觉得还是应该学艺术。至于我自己,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对未来还没有任何打算。”
说到这儿,他忽然凑近:“不然我学艺术管理,毕业给师兄当经理人兼助手?管账接单发通稿,拍卖会给你请十八个托儿,保证把你捧成顶流艺术家!”
闻人予并不把他的鬼话当真。张大野那么熠熠生辉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甘心成为谁的绿叶?张大野却用杯底敲敲桌面,追着他问:“行不行给句话。”
“行”,闻人予笑着说,“吃人嘴软,我能说不行?”
“口说无凭!”张大野变戏法似的摸出两根糖人儿,琉璃般的糖在阳光下闪着琥珀光,“以糖为誓,吞进肚里可赖不了账。”
虎形糖人儿塞进闻人予手里,是他俩的属相。张大野说:“你一根我一根,这叫虎虎生威!等一下,我要拿相机拍下来,留作证据。”
天气炎热,糖浆有点化了,竹签子有些黏腻,闻人予却没有拒绝,由着他胡闹。取景器里,张大野执拗地把两根糖人儿和闻人予半张脸一起框进去。糖人儿交叉在一起,成为一种荒诞的契约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