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数落人的功力跟闻人予师父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等闻人予说话,张大野已经让保安大叔打开门,把他手上的东西统统接过去塞给周耒,急切地去看他的手。
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闻人予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脖子,却没把手抽回来。
张大野看过之后,泄愤似的照着他手臂给了他一下:“要不是看你是个病号,咱俩今天高低得打一架。”
闻人予动动肩膀,没说话也没还手。学校门口站半天了,他除了看到张大野和周耒过来时抬了下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今天他过来的目的其实是想还个人情。他不想欠谁的,也想问问张大野,他闻人予上辈子是不是救过他的命?可张大野一开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现在,他自己又开不了口了。
周耒冷眼旁观——闻人予这个人,从头到脚每根汗毛都写着“别碰我”三个字,碰上张大野倒老实了。
他看不明白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怎么打着打着还打出了感情似的?
“回去把贴布换一个吧,我怀疑你拎那么多东西伤口都得渗血。”
得,张大野还要唠叨。周耒拎着吃的转身就走——管你们是打架还是腻歪,糟蹋吃的可不行。
闻人予看着周耒的背影,笑了一声:“你接着跟我这儿墨迹,再晚回去一会儿你猜你还有没有的吃?”
张大野阴阳怪气道:“你再送啊!你钢筋铁骨,手上缝十二针对你来说不就跟挠痒痒一样吗?咱重缝呗。”
闻人予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斗嘴,太幼稚了。他喊了声“大叔关门”转身就走,气得张大野一脚踹向无辜的铁门——
“你等我放假的!”
闻人予转过身摆摆手,倒退着往后走,唇角扬起得逞的弧度。
复读学校位置偏僻,校门口两行松柏拦出条小路,再拐个弯才能通往大路。
暮色渐浓,松柏枝丫在水泥路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闻人予的身影隐入松柏交织的暮色中,直至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周耒的催促,张大野恍然回神,没想明白自己刚才的目送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20章赴汤蹈火
转眼又到放假的日子。司机赵叔知道张大野没有回家的心思,带着兰姨过来给他送了些吃的用的,拿了些换洗衣服。
兰姨一见他就红了眼,声音都发颤:“怎么一个半月没见就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张大野故意鼓起腮帮子:“长个了可不得瘦吗?您看着伤心我多吃点儿,争取吃成大橙子那样儿,行不行?”
他一句不提在这破学校过得有多惨,挑拣着有意思的事儿跟他们讲。兰姨心疼他,闲不住似的,一会儿帮他收拾床铺一会儿帮他整理衣柜。到中午时分,他提出三个人一块儿出去吃顿饭,他俩却说不耽误他时间,让他趁着放假多补补觉。
张大野哪还能睡得着?他们一走,他拎着兰姨带来的保温盒又往古城去了。
去的次数多了,轻车熟路。到北门正好赶上观光车路过,他跨步跳上去,自来熟地跟司机聊天:“你们这车就得多搞点嘛,我来好几回了头回碰上。”
司机从后视镜中挑眉:“稀罕我们这古城?”
张大野仰头迎风,随口说:“稀罕你们古城里的人。”
一车人全笑了,他倒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是走到陶艺店门口时,他忽然想起那晚屋檐下串珠似的雨,莫名觉得耳朵发烫。
闻人予不知从哪弄了个摇椅,正仰在午后的阳光里假寐。有人进门他也没睁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那少爷。
新客进门时带着好奇和犹豫,脚步较慢。老客进门时大多从容,步伐不疾不徐。哪怕是周耒或窦华秋,脚步声也并不会太急促。只有张大野,进门的动静总像被爆竹追着,次次都是连蹦带跳,土匪头子一样闯进来。
“师兄快来,我带了好吃的!”张大野喊完才发现闻人予闭着眼睛,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保温盒轻轻搁到桌上,他心想:“大中午也不知睡的哪门子觉。”转头瞥见摇椅边垂落的手,又骂自己一句:“有病,受了那么重的伤睡会儿觉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摇椅咯吱一响,闻人予叹了口气坐起身:“放假不回家把我这儿当公园逛?”
“你醒着呢?快来快来,家里给送饭了。我跟你说,我兰姨这手艺真的绝了,尤其是烤鸡翅,独家秘制配方,能给你香个大跟头。”
谁能拒绝这样热烈明媚的张大野?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淌着未驯化的光,连莽撞的温柔都带着阳光暴晒过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