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窦华秋端着两盘菜走进来:“小予没吃呢吧?我让后厨——欸?大野在呢。”
张大野嘴角还弯着,笑着叫了声“华哥”。
“嗐,早知道你在我都不操这个心了。正好,你俩一块儿吃。”
闻人予下午才吃过,这会儿根本不饿。张大野可不客气,起身接过菜说:“谢谢华哥!我正好饿了,伺候病号这活儿真不好干。”
“伺候”二字被他那张嘴咬得百转千回。饶是闻人予已经习惯了他满嘴跑火车,也实在没想到这人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他用“敬佩”的目光看向张大野,张大野竟然还有脸问:“怎么了师兄?这么看着我干吗?不让我吃啊?”
“吃!”闻人予被他气笑了,“赶紧吃!别一会儿再给你饿死。”
窦华秋挑眉打量这俩活宝,发觉素来清冷的闻人予身上终于沾染上几分鲜活的青春气儿。
从哪儿沾的?自然是张大野身上。
“大野你一会儿回学校吗?”他晃着车钥匙问,“我可以捎你。”
张大野没有一丝犹豫就拒绝了:“师兄这个手我不放心,万一感染发烧了身边没个人不行,今晚我守着他。”
闻人予捏着眉心一个字都不想解释,窦华秋了然地挑眉:“行,那你们吃,我走了。”
张大野忽然想起什么,叫住窦华秋,跟他一块儿走了出去。
两个人不知道在外面嘀咕了些什么,肢体语言跟打太极似的。闻人予懒得管,放下花瓶去厨房给那祖宗拿了只小碗——端都端过来了,他不想吃只能让张大野解决。
“师兄贴心啊!”张大野打完太极跨步跳进来,“下午那顿我都没怎么吃,光顾着投喂你了。”
闻人予简直没脾气:“那怎么着?这顿你坐那儿我服侍你?”
“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劳驾您,不过想想那场面我还挺美。”
闻人予懒得搭理他,甩手抛给他一瓶冰啤酒:“吃吧,吃完滚蛋,别在这儿烦我。”
他说话时,张大野的儿童手表正好响了起来。
电话不出所料是大橙子打来的。张大野看了一眼,掰开易拉罐拉环才按下接听:“快放,我忙着呢。”
“啃书呢?”
“啃猪蹄儿。”
“你吃着我说着不就完了吗?我跟你说,小九儿可真生猛。我们但凡跑慢点儿她就得拿包砸老六脑袋上。哼,反正车给她贴满了。外卖没点,我们几个到那儿才反应过来,那壮阳补肾汤不是给男人喝的吗?”
张大野哼笑一声:“难为你们还能反应过来。”
“我中午跟你说的时候你不也没放一个屁?”
中午……中午张大野听他说这些的时候都不知道神游到哪块西瓜地去了。
这句话问完,大橙子也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别地儿去了?妈的,这都他妈什么事儿?不过说真的,江叔这情况跟你爸其实不太一样……”
“还有没有别的事儿?”大橙子话没说完,张大野就打断了他。
“得,不想聊是吧?这事儿咱还能永远搁那儿不聊了?咱哥俩这关系你不跟我聊你准备跟谁聊?”
张大野很无语。他一个破电话手表,只有扬声器没有听筒。虽说街上很吵,闻人予又自觉地进了里屋,他还是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的感觉。
仰头灌下一口啤酒,他笑着说:“橙子,你野哥我今天没有聊天的心情,你回家洗洗睡放过哥行吗?”
大橙子顿了顿,爆了句粗口:“艹,再见!”
也就是大橙子,拿他当铁哥们,把他的事儿当自己的事儿一样操心才会显得这么没有分寸。张大野心里清楚,只是忽然有点烦躁。
表盘背光暗下去,他愣愣地看着门外发了好半晌呆。游客三五成群经过,嬉笑喧闹,刺耳得很。同是异乡客,他却像只误入景区的流浪猫,只想填饱肚子再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睡觉。风景、人文、厚重的历史,吸引的是吃饱喝足的人类,跟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