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予撩起眼皮看他,勾了勾嘴角,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反拧过去:“指我?”
“我靠,你他妈……”
洪峰话没说完,闻人予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吴疆顺势按住闻人予的腕骨,皮笑肉不笑地说:“弟弟这手金贵,可别碰坏了。他就是个二百五,你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给哥个面子,有什么转让条件你提。”
“条件?”闻人予面色平静地拽了张湿巾,跟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行,五年一个亿,现金还是转账?”
吴疆嘴巴痉挛似的抽动了几下,摸出根烟夹手上,点了点闻人予:“哥在你这儿一点儿面子都没有是吧?”
“不好意思,你的面子上次已经用完了”,闻人予淡淡地说。
吴疆还是笑。他眯着眼睛逡巡一圈,目光如有实质般把这屋里的东西看了个遍:“弟弟,你还是年轻,有些事考虑得不够周全。今天这些话哥就当没听过,你再考虑考虑,下周我再过来。”
洪峰狗仗人势地瞪着闻人予,闻人予把湿巾往旁边垃圾桶一扔,点了点头:“愿意来你就来,我不拦着。”
当年他十二三岁的时候都没有怕过谁,现在他都成年人了他会怕吗?笑话。
说起来,闻人予之所以还愿意跟这两个人形生物说几句话,完全是看在他们爸妈的份儿上。那时候,闻人予爸妈先后离开,他跟孤儿也没什么分别。邻居们看他可怜,饭菜做多了会给他送上一碗,这其中就包括吴疆和洪峰的爸妈。
那一碗碗饭菜当真如同雪中送炭。他自知穷尽此生都还不完这份恩情,逢年过节也定会登门道谢,但这绝不代表他可以任人宰割。
当天下午,他早早关店回了趟家。
他家有点偏,住在郊区,离店里有段距离。年年都有各种各样的传言。这个说有开发商看中了那块地想弄成游乐场,那个说他们那边有温泉,是要打造一个温泉度假区。
闻人予不太关心这些。他不做那个发财梦。何况如果真拆了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他没回家,拎着个血压计进了吴疆家。吴疆他爸血压高,到现在还在用老式血压计。那天他在药店看见电子血压计便顺手买了一个,已经在店里放了好几天了。
进院儿喊了声“叔”,吴爸爸在屋里应了一声:“小予?快进来,屋里呢。”
这个点儿吴疆不会回家,他妈一准八圈麻将还没打完,如果院门开着,那只能是吴疆他爸在家呢。
他爸是个老实人,经营着一个修车铺,靠修电动车、自行车供养一家老小,身上总沾着洗都洗不掉的机油味。
这会儿一看闻人予拎着东西进来,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拧起眉就数落:“都说了别给我买,糟蹋钱!那个我用着挺好。”
“这个简单,还有语音播报”,闻人予把血压计放到茶几上,跟吴爸爸一块儿坐下,“最近血压还行?”
“挺好,吃上药管用。”
闻人予点点头,打开说明书看了看,教他怎么用。吴爸爸像对待什么精密仪器般捧着血压计试了半天,笑出一脸褶:“这个真好,字也大,还有背光,是不是挺贵?”
闻人予摇摇头:“不贵。”
他不是话多的孩子,吴爸爸早习惯了。这会儿看着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闻人予,他有点儿感慨。有段日子没见着了,想留他吃顿饭,又怕他不自在。
没等这句邀请说出口,闻人予先一步起身:“我走了叔,回去收拾收拾,好久没回来了。”
那个老实了大半辈子的男人,腰都挺不直了还是赶紧站起来送他。
“您别送了,两步路。”
“没事儿,我溜达溜达。最近店里生意还好?我听吴疆说你师父走了。”
“还行”,闻人予顿了顿,回身看向那双浑浊的眼睛,“叔,您劝劝吴疆吧,我肯定不能转让店面,怎么说都是我师父的心血。”
吴疆爸爸闻言一愣:“他是不是难为你了孩子?这事儿我不清楚,等他回来我就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