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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2)

周耒问过他:“你没问你师父去哪儿了吗?”

他摇摇头。他不会问。师父把能教给他的都教给他了,也把他从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拉扯到了十八岁。现在师父要走,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当然不会去问,也一定不会挽留。

师父走的时候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店铺的租金交了四年,还藏在店里一张足够他大学四年学费和生活费的卡。所有的作品他都没带走。他知道闻人予肯定不会卖,但这也算是一个保障。万一哪天徒弟真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儿,卖了那些瓶瓶罐罐好歹能拉他一把。

亲生父亲没能为儿子考虑到的,他这个做师父的都为徒弟考虑到了。

闻人予平静地接受了师父的离开,就像秋天的黄叶平静地接受了北风的到来。他这十八年,总是在告别,早已没了情绪。

师父留下的那些作品,他每一件都裹了三层气泡膜装进盒子里,妥帖地拿回家收了起来。

他想,师父的后半辈子大概率不会再做陶了,所以那仅剩的几十件东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吃过饭,他洗干净碗碟,进里间躺了一会儿。收银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屋。左侧那间主要用来晾坯、上釉、烧窑,右侧那间是个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沙发有电视。进门右手是卫生间,临街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厨房。

以前ahref=t/tags_nan/shituwen.htmltarget=_blank>师徒俩谁不想回家了就住在这儿,现在这屋子里只有闻人予一个人的东西了。师父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走了,可能是怕徒弟看了难受,也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闻人予,他不会再回来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闻人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电视里情景喜剧的罐头笑声听着很热闹。身体是乏的,脑子却没有丁点要休息的意思。

手机响了一声,闻人予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来看了一眼。当然是张大野:“靠,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理由请假?”

闻人予回:“敢说是我咬的,今晚就给你团巴团巴扔窑里烧了。”

“那我怎么说?我说女朋友啃的?王老师明天不得把我爸请来?”

闻人予把手机倒扣放到一边,懒得搭理这神经病。

过了一会儿张大野又发来一条:“我就说狗咬的。”

两个人在彼此眼里都是只会汪汪叫的四条腿生物,争不出个高低。

张大野当然不会用这个理由请假。王老师又不是傻子,人咬的和狗咬的他能分不出来?用脑震荡这个理由恐怕也不行。按王老师事事都操心的性格,明早一定会拎着他去医院做ct。

思来想去,这假根本请不成。其实他出去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吃点儿“人饭”。太饿了。

他想吃兰姨做的油焖大虾,或者退而求其次,闻人予对面那家破店点几个菜也不是不行。

正想着要不干脆跟王老师说复读压力大得了暴食症的时候,电话手表响了起来——是他的发小成城,外号大橙子。

大橙子这几天给他发过好几个语音了,他都没接。不是烦这个人,是跟这个人聊天难免得聊到一些他不愿意聊的话题,想起一些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事儿。可他都走了好几天了,再不接电话,照大橙子那个性格恐怕高杨高杉是活不过今晚了。

接起电话他先给大橙子划了条道:“我不想聊的你一句别提,否则我马上就挂。”

大橙子根本没听他说话,叽里呱啦先骂了一通,总结起来无非一句话——还拿不拿我当兄弟?

张大野把手表拿远一些,等他骂完才说:“能耐了,几天不见你胆儿肥了?敢骂小爷我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大哥!”

“大哥我在领航复读学校修仙呢。”

复读学校?大橙子有点儿蒙:“你的成绩犯得着去遭那个罪?”

“太上皇认为犯得着就犯得着喽。”

“你没跟他们说……”

“闭嘴”,没等他说完,张大野先打断他,“我说没说我不爱听的你一句别提。”

“行行行,祖宗,我闭嘴。哥们这就组个劫狱小分队,你说咱是先端了食堂还是先炸了教务处?”

“劫个屁,小爷我在这儿待得逍遥又自在。”

大橙子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您老骗鬼呢?您那张金贵的嘴咽得下那破学校食堂的饭?”

“咽不下怎么着?你天天给我送?”

“你等会儿我查查”,大橙子说着真点开了地图,“还行,撑死两个小时也就到了。”

张大野懒得研究这孩子的脑回路,敷衍道:“嗯,来回也就四个小时,你天天送,我巴不得。”

“那不然这样,我上你学校外头租个房子呗,反正我开学还早,跟那帮二世祖待着也没意思”,大橙子越说越亢奋,“哎对,我可以搞个关东煮车,就支你们学校门口,随时为你服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