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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记账本(一)(1 / 2)

夜色浓稠,像泼翻了墨缸,沉沉压在汉正街的屋顶上。健健那间临街的出租屋里,鼾声如雷,是他专属的、粗粝的摇篮曲。唯独饭桌一角,亮着一圈昏黄的光晕,像汪洋里一座孤岛。那是李宝莉用旧报纸卷了边罩住的台灯。

她披着件洗得发硬、带着汗味的旧外套,坐在瘸腿饭桌前。桌上散落着油污的印子、白天吃剩的半块馒头,还有她那本卷了边的、皱巴巴的记账本。灯光昏黄,细细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李宝莉粗短的手指沾了点唾沫,小心翼翼地捻开一张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零钞。她佝偻着背,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作者本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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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七十五块三……”

她低低念出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铅笔头(她舍不得买圆珠笔)在纸页上留下歪歪扭扭的数字烙印。“今早菜钱……肉贵了,只割了二两肥肉……”

指尖划过那个数字,仿佛能感受到案板上肥膘冰凉油腻的触感。她叹了口气,肩膀习惯性地耸了一下,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小宝生活费……一百二……这个月厂里发钱迟了,还是得按时寄……”

笔尖在“一百二”上顿了顿,用力描深了些。最后,她捻出几张稍微新点的票子,左看右看,像藏匿什么稀世珍宝,仔细地塞进床头一只破袜子的夹层里。

屋子里很静,只有健健的鼾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货车的沉闷噪音。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那本破旧的记账本,承载着冰冷的房租、寡淡的菜钱、远方儿子的期盼,还有那点藏在破袜里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忽然,身后粗重的呼吸声变了调。鼾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沉闷的、带着原始压迫感的喘息。

李宝莉脊背一僵,握着铅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泛白。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神经都像被拉紧的弦。身后传来床板吱呀的呻吟,接着是赤脚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啪嗒声。

一股混合着汗臭、烟草味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背后罩了上来。没等她反应,一只滚烫、布满厚茧的大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啪”地一声重重拍合了那本摊开的记账本!

“搞这破纸搞到几时?”

健健的声音像砂石摩擦,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股莫名的邪火。滚烫的、赤裸的胸膛带着汗水的粘腻,瞬间贴上了她单薄的后背。李宝莉甚至能感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