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
他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很多数据在翻滚,这是刚刚大脑飞速运转的余韵。心脏也一直隐隐地在疯狂跳动。好像想在提示什么。男人叼着烟,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垂眸沉思了几秒,很快搞清楚了缘故。
不是因为刚刚的会,那只是一个例会而已。
是今晚看见了。
故人。
故人突然出现,勾起了他一些尘封的回忆,引发了最深处的情绪波动。这些年他的情绪已经很少波动了,可是今晚却阴郁难耐。
就如同此刻环绕着小腿的风,也能让他想起那个凌晨。
漆黑的凌晨。
那么的清晰。仿佛依然历历在目。
十八岁的他穷困潦倒,抬着喝了药的母亲走在山林里。抬架沉重,四周只有四个抬架人沉重的呼吸,旁边有山林里不知名动物的叽嘎声。悠长,神秘,像是在催着即将离去的魂。
农药的味道浸透入鼻腔,他抬着母亲赶路,总感觉身后有人。他听着她的呻吟声在耳边,一点点急促,又一点点慢慢地消失。他一直喊着妈,她从呻吟着回答,到后面的悄无声息。赶到镇上医院的时候天还是没亮,那疲惫又大汗淋漓的小腿上也是有了这样的风,一直缠着他的脚踝,仿佛他对人世间最后的留恋。他站在一旁,看着医生过来摸了摸母亲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永远地掉入了冰窟,冷气在那一秒已经浸到了骨髓里面去。
再也没有暖起来过。
从那一刻开始,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从那一刻起,他也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这个会动的骷髅,甚至都已经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个荷包。
他知道。
那是母亲的亲自缝的。那个紫色的葡萄,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都是母亲的痕迹。
啪。
男人沉着脸,又点燃了一支烟。
烟气袅袅,袅过她的脸。
赵曼。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十分漂亮。
就是十分不会打扮。
刚刚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肉辐射着他,也许是牵动了什么,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烟不知不觉已经抽完了。他摁灭了烟头准备睡觉,却不知哪里来的思绪,又先拿起了手机。
手机里很多的信息。
公司的。朋友的。
沈云也有。这个全国有名的女星前几个月和他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作为资本圈的大佬,他被财富簇拥,身边自然永远不缺女人。但是沈云这样的一线女星依然值得一约。两个人如今已经约会几次,最近,这个女人,甚至已经开始以他的女友自居。
甚至还有狗仔,拍到过他几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都是他以前不想理会的小心机。
“这段时间拍戏好累。”
沈云给他发,还附了一张领带的图片,“我都回申城了,给你买了领带,这个花色你喜欢吗?”
他过了一眼。
很普通的花纹,还有女人戏服没卸的长长的指甲。却又不知道怎么,这一刻他却又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荷包。母亲的荷包。还有今晚在茶座里那白皙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身上有着少女的清香,还有脸上那道狗咬的痕。
心脏猛烈一拧。
是那一丝的温暖。
他没回女人短信。
反而拿着手机靠在床上,打开了微信。手指敲击着搜索框,轻轻的。
m,a,n。
曼——
曼曼。
头像是一朵黄色的鲜花,是一张曼陀罗的照片,热烈又魅惑。他靠在床头,只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欲望,促使着他一点点的去翻她的个人信息。
地址。
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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