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关上门过来,站到他跟前脱病号服。
扣子一解,衣服一脱,看见两只手上的淤青和伤口时眼睛忍不住红了。
司郁鸣擦擦她眼角,低声安抚:“没事。”
林珂原也以为没什么大事,可刚刚看见插着呼吸机昏迷不醒的司机,又看同事返过来的车祸现场,两行泪潸然滑落。
司郁鸣把人拥进怀里,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只是骨折,没事没事。”
“司郁鸣......”女人吸吸鼻子,声线沉重:“你知不知道失去你消息的那一个多小时里我是什么心情,你知不知道从家里到这里我做了多少心理准备。”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珂环抱他,声音压着,恐惧仿佛还未淡去,“你不要出事,我很害怕。”
那是人生至今为止最阴暗的一段路程,那一路她心理恐惧,不安,慌乱,已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她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后果。
林珂闷着声重复,“不要出事......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和小铁......”
司郁鸣心头难受,只能一遍遍保证:“不会,永远不会丢下你们。”
过了会,女人情绪慢慢平缓,在他怀里抹了抹眼角,“我帮你擦身。”
“嗯。”
林珂拿过毛巾沾上热水,拧干,先给他擦胸口和腹部没有很多伤口的部分,渐渐往上,擦到脖子,小心绕开一个个红痕,越擦眼睛又越热。
抬眸时对上对方藏起笑的眼睛,她好气:“你还笑!”
司郁鸣轻声说:“老婆,你说以后我老了动不了了,你是不是也要给我擦身子?”
林珂一顿,哼着声:“谁给谁擦还不一定。”
男人脸上一下沉下去,“别胡说。”
她再抬起眼,“是你先说的。”
司郁鸣不再说了,卫生间里陷入安静,门外小女孩的动画片声音时不时传进来。
他安静看她给自己细细擦过每一处,眼里温情,“老婆。”
“嗯?”
“我觉得以后老了也不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林珂动作慢下来,又应一声:“嗯。”
“到时候要是身体还健康,我们到处去转转?你想去哪里?北方看大雪,南方有海,西北沙漠,新疆看雪山,都去一遍怎么样?”
“小铁怎么办?”
“到那时候她都三四十岁,还要我们管?”
林珂笑:“要是她工作不顺利,或者被别人欺负呢?”
“谁敢欺负她?”说是这么说,可男人眉眼还是慢慢低下来,“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被欺负了自己还手回去,我们还能保护她一辈子不成?”
话题沉重。
林珂默不作声。
外面等了好久的司小铁过来敲门,小嗓音还是四岁,稚嫩可爱:“妈妈你帮爸爸洗好澡了没?”
“洗好了,来了。”
“快点儿~”
林珂放好毛巾,帮他穿上衣服。
“下面呢?”
她睨去,“自己擦!”
......
知道她们要留守看护,陈姨也给母女俩收了睡衣过来。
林珂先给小女孩换上,又给她铺好休息室的床。
司小铁看着床皱眉:“可是我想和爸爸睡。”
林珂好笑,她知道为什么,不过仍是故意问:“以前怎么不见你想和爸爸睡?”
司小铁当然说不出一二三四,嘟起嘴巴,“可是我就想和爸爸睡。”
身后整理好的男人从卫生间出来,嘴角勾起,“好,就和爸爸睡。”
小姑娘一下开心了,回头笑,“好耶!”
病床也就一米二,睡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已经足够拥挤,林珂自己睡休息室。
十一点,她准备去关灯,最后再站在病床前吩咐:“司小铁,你晚上睡觉乖一点,不要碰爸爸另一边手和头,不要踢被子。”
乖乖躺在爸爸左手怀里的女孩探出一双水灵灵大眼,“知道~我会保护好爸爸的,妈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