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的阵法光幕缓缓消散,凛冽寒风裹挟着细碎雪粒,毫无阻隔地扑面而来。此处已是万米高空,云海在脚下翻涌成灰白色的巨浪,而灵犀峰便如一座孤岛,傲然悬于这浪潮之上。
不同于山下的春意盎然,这里是永恒的冬寂。
青松挂着晶莹剔剔的冰凌,在风中发出如风铃般的脆响。空气稀薄而纯净,吸入肺腑时带来一阵针刺般的凉意,却也让神智在那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引路的蓝衣师姐徐清珂明显收敛了气息,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漫天的飞雪。
“师妹且慎言慎行。”她压低声音,侧首叮嘱,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师尊……掌门喜静,且最厌浮躁。待会入了雅舍,眼观鼻,鼻观心。”
穿过那片被云雾笼罩的松林,一座悬空竹楼静静矗立在断崖之畔。没有想象中宏伟的金顶大殿,只有几间依山而建的雅舍,竹帘半卷,透出一股子出尘的清雅。然而,四周空气中弥漫的威压却实实在在——那是一种如山岳般沉重,却又如流水般无孔不入的浩瀚神识。
竹楼前的空地上,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袭云纹白袍,身姿若修竹,正在凝视崖边的云海。听闻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面容俊逸非凡,眉目间蓄着温润笑意,端方君子,光风霁月,正是灵犀剑宗的大师兄,靖风。
“清珂。”
他开口唤道,声音醇厚悦耳。目光随即落在池玥身上,那双若星辰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赏与温和,仿佛早已熟识般自然。
“这位便是引动测灵石异象的师妹了?”靖风微微颔首,笑意加深,“根骨清奇,确实难得。”
池玥正欲行礼,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大师兄眼神深处那一瞬间的……空茫。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停顿,就像是在庞杂的记忆库中检索关键词未果后的短暂卡壳。
‘记不得脸么……’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仍是那副乖巧新人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见过大师兄。”
腰侧那枚紧贴肌肤的玄色挂饰,在靖风目光扫来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后死死屏住了原本那股子嚣张的煞气,伪装成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死物。
“师妹不必多礼。”靖风侧身为她们让开通往竹楼的路,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妙,“师尊正在内室……参悟大道。只是方才似是遇到了些瓶颈,心情许是不佳。”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低声提点道:“若见师尊……有何异状,只当未见便是。”
未等池玥细想这“异状”为何,竹楼内便传出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如寒泉漱石,又似冰玉相击:
“还不滚进来?是要本座请你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