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说:“写了什么?”
姜渔拆开后,只见信纸上字迹娟秀工整,内容寻常琐碎,看不出何人字迹。但她能认出,信中内容是淑妃与他们约定的暗号。
她将暗号译出:“长安一切顺利,按计划行事。”
傅渊闭着眼,点了点头。
姜渔起身,将信纸在炭盆上点燃。火焰舔舐纸张,很快化作灰烬,她看着最后一角纸页卷曲变黑,才缓缓回到榻边。
处理完伤口,服过药后不久,傅渊换上锦袍,罩上大氅,跟姜渔一同走出内室,去往正厅。
里面已摆开了两张拼起来的大方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还有一坛启了封的黄酒。虽简朴,却已是战时难得的丰盛。
厅内聚了不少人。
赫连厄正和徐知铭低声说着什么,见傅渊出来,两人站起身。
梅棠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杯热茶,萧澈趴在她膝上,眼睛巴巴望着桌上的吃食。
崔相平与陶玉成坐在角落,师徒俩都换了干净衣裳,安静地喝茶。
初一和十五立在门边,见傅渊出来,纷纷询问伤势。连翘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炸的油果子,脸上带着笑。
“都坐吧。”傅渊将主位让给段晟,抬手示意,“今夜除夕,不讲虚礼。”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傅渊服药,不能饮酒,令他们随意。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萧澈到底是个孩子,很快便坐不住了,从梅棠膝上溜下来,跑到傅渊身边,缠他讲军中的故事。
傅渊正和姜渔尝试剪窗花,听到声音头也不回,一手推开了他,让他去找徐知铭。
徐知铭打了胜仗,正是健谈的时候,当即绘声绘色讲起前几日潜入古道、夜袭敌营的经历。当然,省去了最凶险的部分,只捡些趣事说。
“那夜雪特别大,我们趴在雪窝子里,冻得手脚都麻了。突然听见对面营里一群人唱小曲儿,唱得荒腔走板的,把我给逗笑了,结果吃了一口雪……”
萧澈听得眼睛发亮,连声追问后来呢。
初一和十五好奇,也凑过去听。
梅棠和陶玉成低声交谈着,崔相平依旧安静,只偶尔动筷。
赫连厄挪到傅渊身侧,开始汇报军务。粮草已运抵,伤员安置妥当,斥候传回的消息——夜国东路军在凉州城外三十里扎营,暂无进攻迹象。
“他们在等。”傅渊淡淡道,“等北路军的消息。”
“殿下以为,他们会等多久?”
“最多三日。”傅渊夹了一筷子羊肉给姜渔,“三日内若北路军未至,东路军要么强攻,要么撤退。但以拓跋挚的性格,他不会退。”
赫连厄道:“那便是要强攻了。”
“嗯。”傅渊颔首,“这几日便是关键。”
赫连厄还要说些什么,傅渊盛了碗热汤给他,冲他挥手:“先吃饭,军务明日再议。”
赫连厄无奈:“好。”
这时,萧澈忽然跑到傅渊面前,仰着小脸问:“师父,过年是不是该有压祟钱呀?”
声音清脆响亮,梅棠回头轻斥:“小澈,不得无礼。”
傅渊却笑了,看向姜渔:“你怎么不问问师娘?”
姜渔不慌不忙迎上他目光,微笑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给,愿小澈新年平安康健,武艺精进。”
“哇,谢谢师娘!”
傅渊轻啧了声,眼神仿佛在问:你还真有?
姜渔眨眨眼: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
萧澈看不懂大人的交流,欢天喜地拿着红包,又眼巴巴看向傅渊:“师父的呢?”
“师父和师娘是一家的。”傅渊毫不心虚,把他小脑袋转向崔相平,“你看崔先生,他年纪最大,找他要去。”
崔相平:“……”
他嘴角抽了抽,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银锞子。
萧澈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大家都笑呵呵地送些东西给他,气氛一派松快。
窗外蓦然传来“噼啪”的响声,是城里百姓开始放鞭炮了。虽因战事,不敢大放,但那零星的热闹,依旧给这寂静的寒夜添了几分年味。
傅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寒风涌入,带进了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和更远处城墙上传来的戍卫交接的号角声。
姜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