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渊端起荔枝冻,挖了一个:“没学过,本王不爱听这些,偶尔弹两下罢了。”
说完却没有把荔枝冻送进口中,而是平静地看着姜渔。
姜渔:“……殿下果真天赋非凡,没学过都能弹得这么好!”
傅渊嗯了声,这才吃下荔枝冻,随口说:“你喜欢,以后再弹给你听。”
姜渔撑在扶手上的胳膊一滑,勉力道:“殿下不喜欢便罢了,而且我更喜欢看殿下射箭呢,改天殿下再教我练弓吧。”
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幸傅渊颔首:“也可。”
姜渔猛松一口气,片刻不敢久留,当即起身告别,脚步虚弱地推出门去。
初一和十五缩在角落,耳朵堵着棉花,小声问她:“弹完了?”
她面色沉凝地点头。
俩人如释重负,待她走后,纷纷感叹:“除了萧小将军,这是唯一能听完殿下弹琴的人吧。”
“萧小将军听完都做噩梦了,希望王妃不会。”
……
姜渔确乎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里有个叫七指琴魔的妖怪追着她跑,她在前边跑,它在后面弹,逼得她差点跪下大喊“师傅别弹了”。
醒的时候,姜渔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冷汗。
等白天公主来玩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公主听过殿下弹琴吗?”
傅盈赶紧写:【嫂嫂不要冲动,皇兄根本不会弹琴。】
姜渔面露悲色。
傅盈:【……对不起,我说晚了。】
姜渔心有戚戚:“他自己就不知道吗?”
傅盈:【皇兄总是学什么都很快,就连打仗,他看舅舅打过几次,马上就能独当一面领军作战。所以……】
姜渔:“所以他以为看别人弹两回,自己就能学会了?!”
傅盈:【按理说,他是应该学会,母后弹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兄身上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姜渔闭上眼,喝杯杨枝甘露压压惊,继续问:“那就没人和他说过吗?”
【母后不会说的,她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只是有回母后寿宴,皇兄想为她献上一曲,她才迫不得已说堂堂太子于众臣面前抚琴,有违体统,建议他私下弹奏。”
姜渔:“……”能想出这样的理由,萧皇后也是绞尽脑汁了吧。
“那,陛下呢?”
【父皇夸皇兄比他当年弹得好,据母后所说,这好像不是假话。】
【其实舅舅每次都忍不住想说,舅舅脾气很直的,他听到皇兄弹琴就要骂他。可他一开口,表哥就会不停咳嗽,让他怎么都说不下去。】
【有次好不容易说出来。皇兄却不以为然,他说舅舅是个粗人,听不出好坏,让他闭嘴。】
姜渔扶住额头,又问:“那你呢?”
傅盈苦着脸写:【我说了,我说皇兄你没有这方面天赋,别再难为琴了。皇兄完全不信,扔给我一本乐谱,还派了两名乐伎给我,让我好好培养欣赏能力。】
姜渔无言。
她庆幸昨天反应及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这会“培养欣赏能力”的就该是她了。
傅盈安慰她:【没事的嫂嫂,只要你不说你喜欢,皇兄是不会主动给你弹的,他这人很懒。】
“那要是我说了呢……?”
【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姜渔干笑了两声,回到眠风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琴收好,放到狗都找不到的地方。
心惊胆战等了两天,好在傅渊果然如公主所说,对抚琴本身并无兴趣,反而是上次答应她学射箭的事还记在心上,偶尔会带她到练功室去。
姜渔的外祖父曾为前朝有名的武将,立下过赫赫战功,后因前朝后主昏庸,死谏不成反遭贬官,一气之下致仕还乡,带全家回了蜀中。
因此姜渔的母亲会些拳脚功夫,骑射更不在话下,从前身体好时,会带她骑马射箭。
徐知书为了和离,甚至动手打过姜诀,即便这样姜诀也咬死不肯放她离开,直至她郁郁而终。
很小的时候,姜渔也曾对父亲有过几分孺慕之情,自母亲死后,所有的感情便都消磨殆尽了。
是以收到姜诀邀请她和傅渊至姜府,出席他的寿宴时,姜渔第一反应是抗拒。
然而她知道她不能。
姜诀前些日子因贪污之事受查处,得益于他及时投靠了齐王,齐王赏脸帮他解决此事,虽免不了些许责罚,总体并无大碍。
为了庆祝此番全身而退,顺便去除晦气,他难得大办寿宴。大魏重孝道,姜渔没理由不参加,除非她想让傅渊被参一本。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晚上提及此事,询问他是否出席时,傅渊的反应很简单:“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