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吗?长公主要回来给皇后娘娘报仇哩!”
“此事还与皇后娘娘有关?”有人惊诧道。
“我也是听太医院的阿善说的。”老宫女比了个嘘的手势,“听说当初是陛下给皇后娘娘下了药,才害得皇后娘娘惨死宫中。啧,怪不得陛下一直瞒着皇后娘娘的死讯,不许咱们往外说呢。”
李嬷嬷闻言,不由一阵感叹,“看来这京都,真是要变天了。你们说,长公主此番能不能成事儿啊?”
“谁知道呢?可长公主的腿不是残废了吗?即使有姜家相助,怕是也难吧。”
提及薛筠意的腿,几人不约而同地朝池子边的薛清芷瞟去一眼,话里充满了鄙夷,“长公主若非遭奸人算计,又何至于此。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早晚都是要遭报应的!”
薛清芷咬紧了唇,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她不后悔给薛筠意下毒,从来都不后悔。且等着吧——如今她虽然过得凄惨,但至少还有条命在。但薛筠意此举可是谋逆,其罪当诛!她的皇姐拖着一副残废的身子,还痴心妄想着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真是不自量力。
薛清芷嗤了声。
她只需耐心地等着,早晚有一天,宫中会传来消息,她的皇姐因为犯下谋逆之罪,被押入天牢处死。
到那时,父皇或许还能念起她昔日的一点好处来,重新认回她这个女儿。
才出了三牙关,寒州便纷纷扬扬地落了场大雪。
龙虎军一路南下,行至琅州,本以为免不了一场交战,却不想琅州新上任的李刺史率百姓于城门口跪地迎接长公主,守城军列队相迎,神色恭肃。
姜琰和姜承虎对视一眼,着实有些吃惊。
李刺史双目含泪,声声恳切,道若非长公主肯为琅州尽心出力,琅州的这些百姓,还不知要过多少年的苦日子,若指望着如今宫中龙椅上那位,百姓们早都饿死街头了。
薛筠意深深沉下一口气,缓步朝城门走去。
她手中捧着姜皇后的牌位,上面的名姓,是姜琰亲手所刻。百姓们看得真切,年轻的长公主满眼哀伤,瑟瑟寒风拂动她身上单薄的孝衣,刺目的雪白。
她语气从容平静,却足够令周围的百姓都听得清楚,皇帝是如何毒害发妻,又是如何将这消息瞒得一丝不漏,甚至不许她这个亲生女儿为皇后服丧。以及皇帝这些年来,种种昏庸之举,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百姓们听得悲愤不已,甚至有不少年轻力壮的汉子,自愿加入龙虎军,想为薛筠意尽几分绵薄之力。
如此一路行过琅州,竟毫无阻拦。
再往南,便是昀州地界了。那昀州刺史薛仁义,与薛家是有些亲缘在的,当初他便是得了薛璋的提拔才得了这官做,是以,他早早便集结了守城军,想将龙虎军拦下,也好在薛璋面前博个功劳。
可那些守城军如何能是龙虎军的对手。
只三天功夫,龙虎军便攻占了昀州,薛仁义吓得抱头求饶,连声祈求薛筠意看在他姓薛的份上,饶他一命。
薛筠意命人将他绑了,暂且关押在官衙,然后便骑马出了城。
打了胜仗,军中士气大涨,姜琰问过她的意思,便吩咐龙虎军今夜就在昀河边安营扎寨,好生庆贺一番。
篝火烧得旺,烤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副将赵良平坐在姜琰身侧,手中拿着酒碗,眼神却时不时地朝薛筠意身上瞟去。
长公主受伤了。
今日一战,长公主亲自提剑上阵,与军中的弟兄们一起将那群守城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少女骑于马上,身着银甲,英气勃发,实在令人移不开眼。
此刻她脱了盔甲坐在篝火旁,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刀伤,正缓缓地往外渗着血,赵良平握紧了袖中的金疮药,犹豫了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站起身来,却见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不顾众人目光,弯膝在薛筠意身后跪下,动作轻柔地替她披上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
“主人,您受伤了。”
在看见她手臂上伤口的那一刻,少年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瞬时浮现出了慌张的神色,他急忙取出伤药和纱布,就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垂下眼,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着伤口。
第72章
赵良平微怔,身旁有人拉了他一把,笑着打趣道:“赵副将,您就别盯着长公主瞧了,长公主身边已经有了知心人了,您莫不是不知道吧?”
赵良平脸色微红,他又不是傻子,这一路上,那个叫做邬琅的少年几乎和长公主寸步不离,夜里还睡在同一处帐篷里。甚至有好几回,他还撞见过在河边无人之地,长公主揽着那少年的腰肢,闭目亲吻他的唇瓣,温柔地唤他阿琅。
可是在龙虎军中,没有人会讨厌邬琅。他性子安静,做事又细心,只要听说有人受了伤,或是生了病,哪怕那人只是个粗鄙的伙夫,他都会不遗余力地为他医治。
不说别人,前些日子他不慎摔伤了骨头,便是邬琅亲自接好的。
赵良平想着心事,不由有些出神,等他再抬起头,篝火旁已经不见了薛筠意和邬琅的身影。
不远处的营帐中,薛筠意坐在临时搭起的木床上,少年跪在她脚边,替她除去浸了雪水的罗袜,轻捧起她冻得微微发红的双足,小心地浸进盆中的热水里。
外头天寒地冻,弄来这些热水着实费了他不少功夫。
可邬琅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
“主人可有觉得舒服些?”他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的脚底,顿了顿,又轻声道,“如今天愈发冷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方才还吃了冷酒,也不怕夜里胃疼。”
薛筠意忍不住弯唇道:“阿琅的话越来越多了。”
邬琅动作微顿,浓密的鸦睫垂了下去,声音很小:“奴、奴只是担心您的身子。您多泡一会儿吧,能祛一祛寒气。水冷了,奴再给您烧。”
薛筠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阿琅这几日也实在辛苦。我听军中的将士们说,你可是都没怎么歇着,一直忙活着给他们治伤。”
邬琅连忙道:“不辛苦的。奴帮不上您什么忙,也就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
“谁说阿琅帮不上忙的?昨日还有好几个人,在我面前夸奖你医术高明呢。”
薛筠意随手用指腹碾过他凉软的唇,少年配合地迎上前,任由她把玩作弄,她的手指很凉,带着淡淡的花香,含在口中,像糖块一样。他望着薛筠意,目光痴痴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从水盆里捧起她湿淋淋的雪足,放在胸口,尽职尽责地当起一块舒服的擦脚布。
擦脚布当完了,便该当暖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