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他还将此事瞒得一丝不漏,摆明了是不想让咱们知道,若不是筠筠拼了性命将这消息送过来,咱们还傻乎乎地在边关替那狗东西卖命呢!”
姜琰站起身,把怀里的东西递给姜承虎,只恨不能现在就杀到京都去,把薛璋的脑袋割下来。
姜承虎脑中空白一片,素来沉稳严肃的龙虎大将军,此刻望着女儿的绝笔,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若的字是他亲手教的。
那时夫人尚在人世,总是笑话他说,他自个儿字写得丑就罢了,还把一双儿女也都教坏了。
“爹,咱们得给妹妹报仇啊!”
姜琰抹了把泪,咚地一声跪在姜承虎面前,“当初若不是祖母念及淑妃旧情,薛璋哪能坐上那皇帝之位?咱们早该反了他!”
“琰儿!”姜承虎重重呵斥了声,“此事事关重大,由不得你胡闹。”
“爹,儿子没有胡闹,难道您不想替妹妹报仇吗?”姜琰倔强地挺着脖子。
姜承虎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先回房歇息,这件事,需从长计议。”
他如何不想替女儿报仇?可造反不是件小事。一旦失败,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已经折了一个女儿,断断不能再失去他唯一的儿子。
姜琰还想说些什么,被姜承虎眼神呵止。
“老太太还病着,这事……明日我亲自去说罢。你照料好筠筠,旁的事不必管。”
姜琰握紧了拳,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转身回房了。
只留姜承虎独自站在寂寂庭院中,戎马半生的老将军,望着天边团圆的月,流下了平生第一滴眼泪。
翌日。
薛筠意睁开眼,只觉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哪哪儿都疼。连日骑马赶路,她的体力早就过分透支,如今骤然松懈下来,那些曾被她刻意忽视的疼痛便都一股脑儿地钻了出来。
“主人,您醒了。”
身侧传来少年低哑好听的嗓音。
见她要坐起身,少年立刻伸手去扶她,薛筠意一低头,就看见了他赤.裸的小臂上那一片结着血痂的齿印。
昨夜的记忆浮上脑海,薛筠意顿时有些后悔,她没想到那药效过后的剧痛如此难挨,一时失控,咬得是狠了些,偏邬琅一声不吭,见小臂上已无完好之处,甚至还主动将其他地方送上来给她咬。
她清晰地看见少年温软的腰窝上还留着一道显眼的痕迹,不由心疼地蹙起眉,伸手替他揉了揉。
“还疼吗?”
邬琅摇头,认真道:“不疼的,这是奴应该做的。”
薛筠意这时才发现,她手背和小臂上的伤口已经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得妥当,就连腿侧那片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之处,也被仔细地清理过,还敷上了止血的药粉。
一路照料她,他也实在辛苦。薛筠意摸了摸少年的头,想着如今到了寒州,总算是能暂且安稳几日,该让他好好歇一歇才是。
还未开口,房门便被姜琰叩响了。
“筠筠,你醒了吗?我能进来吗?”
薛筠意连忙出声道:“舅舅稍候。”
邬琅很有眼力见地迅速将自己收拾妥当,然后便下了床,服侍薛筠意更衣洗漱。
姜琰进门时,便见那模样清俊的少年正弯膝跪在薛筠意脚边为她穿鞋,眉眼低垂,恭顺至极。
昨夜匆忙,不曾瞧得仔细,如今到了近前,姜琰不由微微眯起眼睛,多打量了邬琅几眼,“筠筠,他是……”
第67章
这少年模样生得极好,便说是薛筠意的驸马,也是当得的,只是他正在做的事,显然并非驸马所为,所以姜琰才多嘴问了一句。
他瞧着邬琅不像是习武之人,应当不是随行的侍卫,于是便含笑道:“可是筠筠的侍君?”
薛筠意此行只带了两人陪伴,足以见得这少年的身份不同寻常。
话音将落,薛筠意还未说什么,那少年却很是慌乱,见她迟迟不语,似是默许的意思,便急忙出声道:“奴身份卑微,承蒙殿下隆恩,得以陪侍左右,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奴不敢觊觎侍君之位,只求能一直侍奉在殿下身边。”
身为南疆长公主,养几个侍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能做公主侍君的人,必得是干干净净的世家公子,譬如薛清芷身边,虽然有不少面首,但侍君却只有一位,便是那萧尚书家的公子阿萧。
像他这般低贱之人,能够得到殿下的宠幸,于他而言,已经算是有了名分了,又怎敢得寸进尺,奢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见薛筠意朝他看了过来,邬琅鸦睫轻眨,后知后觉意识到,姜琰方才是在和薛筠意说话,他一时着急,竟然插了嘴。
他慌忙磕下头去,哑声道:“对不起,奴不该擅自出声。”
姜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十分有趣,没想到这少年瞧着是个清清冷冷沉默寡言的性子,对筠筠倒是言听计从,简直比阿山还要听话。
——对了,阿山是他在大寒山里捡来的一条狼犬。
它有着一身漂亮的黑色皮毛,与他的老十六长得一模一样。可惜老十六上了年纪,跟着他千里迢迢来到寒州,却没能熬过那年的初雪。
他记得筠筠小时候很喜欢老十六,待得了空,也该让她见一见阿山,寒州城不比京都繁华,没什么能消遣解闷的东西,只有阿山能陪一陪她了。
那厢薛筠意正伸手把邬琅扶起来,对上少年那双含着卑怯的眸子,她弯唇笑了笑,并未斥责他什么,只是温声道:“过来,向舅舅问好。”
邬琅默了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姜琰,薛筠意捏了捏他的手背,柔声提醒:“叫舅舅。”
邬琅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薛筠意,她眉眼温柔,朝他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邬琅喉间紧张地吞咽了下,好半晌,才小声唤了句:“……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