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使了些银子向栖霞宫的宫人打探,说是三日后。”
三日。
还有时间准备。
薛筠意心绪稍定,她略一思忖,当即便提笔写了封密信,对墨楹叮嘱道:“你拿着本宫的宫牌,亲自去一趟开元寺,把这封信交给灵慧方丈。记着,务必要做得隐蔽些,最好是打扮成入寺敬香的香客,莫要暴露了你是本宫身边的人。”
墨楹握着手中轻飘飘的信笺,心却莫名提了起来,忍不住想多问几句,薛筠意催促道:“快去,此事耽搁不得。”
“是,奴婢这就去办。”
墨楹只好咽下满腹疑虑,低头退了出去。
薛筠意此时才注意到桌角的药碗,随手拿过一饮而尽,余光瞥见邬琅垂眸候在一旁,她紧绷的神色不由缓和了几分,温声道:“阿琅,你先下去歇着吧。”
“是。”少年听话地应了声,捧起药碗退下。
只是一转过屏风,邬琅的神色便落寞下来,他想,殿下定是在筹谋着一件极为要紧的事,他不怪殿下隐瞒于他,他只是害怕,怕自己被排除在殿下的筹谋之外。
他不想被抛弃……
少年抿紧了唇,站在案几边兀自出神了许久。等他抬起眼,就见小窗边,金笼里的小雀儿正歪着脑袋盯着他瞧,明知飞不起来,却仍旧固执地,一遍遍用力扑动着翅膀。
邬琅默了默,伸手打开笼门,小心地将小雀儿捧在手心。
“别怕。”他低声对小雀儿说,“我会治好你的。”
用过午膳,薛筠意便回到桌案边继续忙活起来。
想去寒州,一份完备的舆图是必不可少之物。她曾在御书房中见过完整的南疆舆图,只一眼便记得十分清楚,但那终归只是存在于她脑海中的模糊影像,还是画在纸上更方便些。
才画了没多久,便有宫人来禀话,道贺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吧。”薛筠意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知道贺寒山今日一定会来见她。
正好,她正为该如何离京一事发愁呢,趁手的棋子便主动送上了门。
贺寒山进来时,怀里抱着一束新折的茉莉花。雪白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晨露,香气清雅馥郁。他弯膝跪下,向薛筠意行了礼,含笑把花束递过去,“府上新开的茉莉,我亲手摘的,不知筠筠喜不喜欢。”
薛筠意没接,只淡淡道:“将军有话直说便是,本宫不喜欢绕弯子。”
贺寒山笑了笑,也不恼,将花放在她膝上,语气温柔:“筠筠,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娶二公主的。昨日,怕是陛下觉得是我一厢情愿,不如筠筠也去陛下面前求一求,说不定,陛下便准了。”
薛筠意讥讽道:“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如此天真。”
闻言,贺寒山眼眸蓦地暗了暗,慢慢直起身来。
“筠筠,你明知我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为何就是不肯嫁我?你心里没有我,我不介意,我只是想好好地保护你——”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皇后娘娘在世时待我不薄。如今娘娘不在了,我怎忍心看着筠筠独自一人,孤苦无依?”
薛筠意静静地听着,忽然打断了他:“将军敢不敢与本宫打个赌?”
贺寒山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薛筠意望向他腰间悬着的令牌,缓声道:“借将军令牌一用,日后,若将军肯效忠于本宫,本宫定不会亏待了将军。”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显眼的“贺”字,乃皇帝钦赐之物,有了它,便可借贺寒山的名头,自由出入京门。
贺寒山愣了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筠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只觉不可思议,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来,“你的腿还没医好,还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宫里为好,莫要胡思乱想。”
薛筠意要他的令牌,自然是为了出城,至于她的去处,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寒州姜家,姜皇后的母家。
那支曾替先帝打下南疆半壁江山的龙虎军,随着姜家一路北上,如今正盘踞在边关,如一条悄无声息沉睡在暗夜中的蟒蛇,等待着主人的号令。
可他不明白薛筠意怎会冒出如此疯狂的念头。
一个自幼养在深宫里的公主,又拖着一双残废的腿,能走多远呢?只怕刚出城门,便受不了外头的苦,自个儿跑回宫里了。
贺寒山愈发觉得可笑,不由轻嗤道:“筠筠,清醒些。你如今这样子能做什么呢?”
薛筠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对答,难得朝他笑了笑,“将军不敢赌。”
贺寒山脸色骤然阴沉,此事有什么可赌的?他根本就不相信,她真能凭这副残破之躯跑到寒州,再挥兵南下,夺位登基。
他的筠筠,太天真了。
不过,他也不是不可以陪她玩一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他总要对他未来的妻子多一些耐心和纵容。
贺寒山随手扯下腰间令牌,扔进薛筠意怀里。
“这天底下,还没有我贺寒山不敢赌的事。不过筠筠若是输了……”男人勾了勾唇,笑得危险,“筠筠便该乖乖穿上嫁衣,回来做我的妻。”
薛筠意将令牌握进掌心,不卑不亢地对上男人愈发大胆的目光。
“本宫不会输。”
她淡淡收回视线,吩咐宫人送客,又命人把那傀偶带来,交由贺寒山一并带走。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贺寒山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只要稍微激一激他,他便如此轻易地上钩了。
有了这块令牌,离京之事便容易了许多。
贺寒山才离开没多久,墨楹便从宫外回来了,她满脸忐忑,说灵慧托她传话,叮嘱薛筠意务必谨慎行事,一切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