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做什么?”皇帝抬眼看过来,满脸不悦,“不是让你禁足思过吗?如今连朕的话都敢不听了?”
邬琅跪在薛筠意身后向皇帝行礼,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偷偷瞟了皇帝一眼。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人……
不,应该说是讨厌。
殿下来此本是好心,皇帝却不问青红皂白就责骂殿下,还摆出这般难看的脸色来。
上次来青梧宫问罪时也是如此,明明殿下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他厉声指责。
邬琅抿起唇,垂眼看向别处。
薛筠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慢条斯理道:“儿臣是听闻贵妃娘娘病了,所以特地过来探望娘娘。正好阿琅略懂一些医术,儿臣便把他也一同带了过来,若是能帮上娘娘一二,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话音落,还不及皇帝说什么,便有人激动道:“陛下三思啊!他不过是邬府里一个爬床的奴婢生出来的脏东西,自幼连书都没读过几本,怎会懂得医术,娘娘玉体何等尊贵,怎可让这等肮脏低贱之人触碰!”
说话的人正是邬寒钰。他死死盯着邬琅,心里只盼着他这不懂事的弟弟莫要再给邬家添乱了。
自他被一道圣旨强行召入宫中,他的噩梦便开始了。坊间盛传邬家大公子妙手回春,堪当神医之名,却不知那都是他花了大价钱造出来的名声,可陛下如何知晓其中底细,只当他承了邬夫人的衣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昔年邬夫人能令先帝朽木之躯复生,如今贵妃娘娘只是染了些风寒,于他而言应当算不得什么难事。
圣意难违,邬寒钰只得硬着头皮,治不得也得治,他胡乱从邬夫人留下的医书里寻了道治风寒的方子,为求见效,又擅自添了些药量,哪知一碗药下肚,江贵妃当即便昏了过去,吴院判苦苦替他求情,才勉强保住了他的脑袋。
眼下贵妃娘娘好不容易醒了过来,若再被邬琅治出什么好歹来,别说他的脑袋了,整个邬家怕是都要跟着遭殃。
一旁的吴院判却出声道:“陛下,这位公子的确有几分本事。眼下娘娘的身子耽搁不得,陛下何不让他试试。”
皇帝阴沉着脸,他可不信薛筠意会对江贵妃有什么好心肠,他偏宠贵妃,冷落皇后,薛筠意背地里不知要怎么记恨呢,又怎会好心给她医治。
更何况,那被她唤作阿琅的少年,不正是害得清芷废了手的罪魁祸首吗?
想到此处,皇帝心中怒意更甚,正欲开口斥责,江贵妃却虚弱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就让那位公子试一试吧。”
她的确是存过求死的念头,可自从见了那人,她忽然又想多活些时日。
见江贵妃开口,皇帝只得暂且把满腔火气憋了回去,冷冷看了邬琅一眼。
这便是许他上前诊脉的意思了。
可那跪于长公主身侧的少年,却并无半分动作,满殿噤声,他抬眸看着薛筠意,无声地等着她的指令。
薛筠意温柔道:“去吧,莫怕。”
“是。”
少年这才站起身来,经过皇帝身边,皇帝终究是忍不住,警告地看了薛筠意一眼。
“这是你带来的人,你若想借此机会对贵妃不利,别怪朕不客气。”
邬琅眼眸微暗,不经意擦拂过皇帝衣袖,细微粉末落在皇帝手背上,悄无声息。
吴院判已送上脉枕,又替他在贵妃腕上垫上丝帕。
指尖搭上贵妃脉息,邬琅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贵妃的脸色。
皇帝不耐烦地警告:“贵妃容颜岂是你能直视的?规矩些,否则朕便挖了你的眼珠子。”
邬琅收回手,一言未发,只接过吴院判递来的纸笔,飞快写下一道方子。
“早午晚各服用一次,温水送服,不可碰鱼腥。”
说完,他便将方子交到吴院判手中,默不作声地回到薛筠意身旁。
太医们面面相觑,寻常太医诊治,总要从脉象到症状,再到用药之道,一一细细说来,这位邬公子……未免话也太少了些。
一群脑袋围了过去,盯着那道方子细瞧,邬寒钰默了默,忍不住也挤了过去,只是看了半晌,连一味药都没认出来,只得悻悻缩回脑袋。
吴院判捋须看了半晌,这方子上用的药虽然奇怪了些,但也并非不可行,于是便对皇帝道:“陛下,臣以为,可以用此方一试。两日后,再看娘娘身子可有好转。”
皇帝哼了声,含糊应了。
薛筠意便带着邬琅离开了栖霞宫。
“今日之事,阿琅可有把握?”回去路上,薛筠意随口问了句。
其实治不好也无妨,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他无能为力,也在情理之中。
少年却点了点头,“按奴的方子,娘娘不出三日便能见好。”
只是……
有件事,他心里尚无十足把握,还是莫要对殿下胡言为好。
“阿琅好厉害。”薛筠意弯眸,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来这趟栖霞宫没白来,看她的阿琅成竹在胸的模样,再也不是以前那副见了人便胆小畏惧的样子了。
薛筠意很是满意。
回到青梧宫,用过晚膳,她照旧命邬琅推她去桌案前,展开昨日作了一半的一幅夏荷图,继续专心勾勒。
入夏的风闷热,寝殿的窗子四处都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