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长公主明面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也是嫌弃他的吧?
不然,也不会将他养在偏屋,始终不肯允他服侍。
乌眸不觉染上了几分湿意,他紧紧攥着糖盒,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薛筠意脸上。
长公主正打量着面前的白芜和青予。
邬琅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果然,要被抛弃了吗……
他不怨长公主的。对长公主,他从来只有感激。
只是脑海中,却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个带着药香的吻。
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往后,不会再有了。
喉咙里酸涩得像吞了醋。
而长公主已偏过脸,朝他看了过来。
眼眶骤然一阵湿热,清亮的泪珠蓄在少年眼尾,颤颤的,风一吹便要落了。
他等着长公主开口答允薛清芷的提议,等着她将那两名干净无瑕的少年带回寝殿,而他会回到那间阴冷的刑房,回到漆黑无光的暗室,重新戴上镣铐铁锁,承受薛清芷的怒火。
可下一瞬,长公主却当着众人的面,温声唤了他。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温柔亲密。
她说——“阿琅,过来。”
第33章
阿琅……
泪珠落了下来。
邬琅眼眶一酸,顾不上抬手擦一擦,迅速站起身来,朝薛筠意跑去。
他乖乖地在轮椅旁跪好,晚风微凉,吹得他脸上的泪痕泛起丝丝寒意,他心里却是暖的,像烤化了的糖块,暖得快要溢出来了。
长公主没有不要他。
长公主还唤他……阿琅。
不是贱.种,不是烂.货,不是那些充斥着羞辱和贬低意味的字眼,而是阿琅。
邬琅傻傻地笑了。
他整个人小心翼翼地蜷缩在薛筠意的裙边,素白衣衫被雨泥弄得脏兮兮的,半边脸上还挂着通红的掌印,像一只在外头挨了欺负的流浪狗,瞧着很是狼狈。
可是长公主伸出手来,毫不嫌弃地摸了摸他的头。
她在安抚他。
邬琅只恨不能长出尾巴冲长公主摇一摇,没有尾巴的他只能抬起脑袋轻轻蹭着长公主的掌心,漂亮的黑眸讨好地望着她姣好恬静的侧颜。
薛清芷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费尽心思手段,好不容易才折碎了邬琅一身清傲倔骨,将人圈在身边,这才不到一月的功夫,他就不认她这个主子了,可她的皇姐,只消一句话,就能让他如此温驯地臣服。
薛清芷目眦欲裂。她恨不得现在就命人把邬琅拖回凝华宫去,立刻,马上,她一刻钟也不想再等了。
可薛筠意的声音将她从暴怒中拽回了现实。
“妹妹好意,本宫心领了。本宫不需要这些。妹妹,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薛筠意掌心轻抚过少年墨缎般的发丝,沉静清眸朝她望过来,似寂寂山林中覆落枝头的冷雪。
看似纤柔,却独有一股能压断千钧的力量。
那目光令薛清芷脊背莫名蹿起一股寒意,片刻后,她才缓过神来,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仰视旁人的感觉。很不喜欢。
她抬脚想登上石阶,走到薛筠意身前去,墨楹却先一步拦在了她面前,客客气气地道:“二公主还有什么话,站那儿说完便是。”
她还能有什么话?
薛筠意是摆明了不想把人还给她,一个低贱的奴隶而已,她也犯不着为着这事在青梧宫里与薛筠意大闹一场,若传到父皇耳朵里,也不好听。
薛清芷咬着牙根,目光阴鸷地盯着邬琅看了许久,才忿忿哼了声,转身欲走。
薛筠意却出声叫住了她。
“且慢。”
她瞥了眼青黛手中那枝新折的玉兰,再望向不远处横在青石路中央的那一捧断枝,眸色深了深。
这满院的白玉兰,是她六岁那年与姜皇后一同所植。
每至春末,推开西窗,便见花海如浪,幽香浮动。
一枝一簇,皆是她亲手修剪。如今,却被人随意折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