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声诚郡王殿下后,在场众人齐齐转身看向那辆铃声叮当的马车,便见到在两个秀美丫鬟之后,又一女子被丫鬟小心的扶了出来。
她一出来便像是出来一团灿烂热烈的火焰,精心描画的眉眼殊丽明艳。云鬓高梳,赤金垂花长长的流苏顺着乌发旖旎而下,好一番既贵气又雅致,一身流霞锻外袍在细细看去仿佛又浅金与绯红在其上缓缓流动,袍子宽大,风一来,便灌满了满袖,飘飘欲摇越发衬得腰身不堪一握。
也衬的下头一袭红裙烈烈如火,而那裙摆绣着的大朵牡丹,更是花瓣层层叠叠,几乎要从裙裾上翻滚下来。
她此时只静静站着,却是风动,裙动,花动,也让人心动。
萧燕回的眼神完全的落在她那一身装扮上,哪个骗她京城都是跟风江左的土老帽的,她很肯定,江左没有这种款式的,这裙子绣的正好,她发型和这一身搭的也好,简直让人疯狂心动。
可惜如斯美人,看过来的眼神却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脸上的的表情也暗含两分骄纵和鄙薄,一看就不是为了来交好的。
看谢妙果瞟了自己一眼后就把视线落在了秦霁身上,然后眼神不由的就更亮了几分,萧燕回心里无奈摊手:“好吧,至少不是来和自己交好的。”
秦霁多敏锐的人,来人那审视和高傲的眼神哪里能逃过他的感知。实话说,这是秦霁最讨厌的一种眼神,这样的眼神总是让他很容易回想起年幼时候,在皇宫生活的那段岁月。
眼里的阴沉一闪而逝。
但,这不过一个小女孩而已,他也不至于因为人家一个眼神就和人计较什么。
只是,不管这位谢小姐所谓何来,他也没那寒暄的耐心,既然人家说巧合遇上,那便当是巧合遇上。
秦霁只端起一贯对外的优雅笑容来,又特意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谢家徽记和马车上挂着的那个铃铛后,才向着谢妙果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想来就是谢家小姐了,谢小姐也安好。”
只简单一句话,就算是完成这场偶遇的交际了,随即就想扶着萧燕回重新登上马车。
“诚郡王殿下。”没想到上车的动作却再一次被谢妙果打断。
“谢小姐还有何见教?”
“......”被诚郡王问了这么一句,谢妙果一时竟有些无法回答。
她已经感觉到这位郡王对自己的态度也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他不但冷淡,这冷淡中竟然还带了些不难烦。
此时自己无论说什么似乎都落了下乘。
因心里已经不是来之前全然的排斥,所以她无法再把来之前在心里酝酿过的,含蓄撇清关系的那些话说出口。可她也无法放下身段去说些讨好之语。那样就显得谄媚掉价了。
此时的谢妙果倒是生出了几分后悔。然后她心里一惊,自己怎么会因为别人几句话便来到了这城门口堵人。
那人,莫不是故意的?对,她一定是故意的!
直到此时谢妙果才惊觉,她今日似乎是被人暗中算计了。不过那账可以晚些再去算,这会儿诚郡王还等着她回家话呢。
“我在宫中走动时,听皇后娘娘提起郡王殿下好些回了,娘娘很是思念殿下,若见殿下平安回京,娘娘定然很会高兴。”眼睛一转,谢妙果终于找到了个合适敷衍此时尬尴场景的话题。
“多谢谢小姐提醒,本王和王妃既然已经回京了,自然会尽快递折子上去求见陛下和娘娘的。”生疏而受礼的回了这一句。
听秦霁提起王妃二字,谢妙果像是终于察觉到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她的视线终于第一次正经的落在萧燕回身上,用一种自上而下俯视眼神看着她,开口道:“见过夫人,我曾听人提起过夫人,夫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是个绝色佳人。”
她这话看似在夸奖,却夸的很是勉强,显然绝色佳人几个字她更是吐出的很是艰难。萧燕回相信,若是在私底下,她可能用的词便是狐媚子。
可真论起来,就算是夸人,她不过一个臣子的女儿,哪里有资格端着款儿充着大来夸她这个郡王妃。而且刚才她用的称呼竟然是夫人。
也是有趣的很,只因为一些流言,谢妙果一个闺阁姑娘倒是在她这个正经的王妃面前装起大来了。
听到夫人二字,秦霁眼神一厉就要说话,然后就被萧燕回轻轻扯了下手。
“谢小姐是吧?你也是个美人呢,就是规矩差了些。既然是请安,首先该下马车,而不是高高站在那里,刚才你给我们郡王爷请安也没下来吧?是忘记了?其次,你该称呼我一声郡王妃,叫夫人可不合礼数。”
说这番话时萧燕回无论是语气还是笑容,都显得格外的温柔,但这温柔之中却字字带刀。
既然人家当面挑衅丝毫不给面子,那她萧燕回可不是什么软包子,自然也不会给她留面子。
而且她说着来请安来见礼,但却是整个人高高的站在车舆之上,别说来屈膝行礼了,竟就是连着马车都不肯下,如此姿态也不知道见的哪门子礼。
她这不只是不给自己脸面,也是不给秦霁这个诚郡王的脸面,也不知道谢家是怎么养出这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女儿的。
平心而论,就算萧燕回自己是穿越来的,在她心里基本没什么皇权阴影,但要让她此时去干点啥挑衅皇权的事情,除非必要,不然她也是不敢的。
也或许,这位谢小姐看不起的只有秦霁?那就更让人生气了。想到此处,萧燕回倒是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没有早些站出来,秦霁人刚到京城,若就传出被谢小姐下了面子的事,那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郡王府的声望可都不是好事。
但偏偏以秦霁的立场和身份,都不好表现的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太多,这种时候本应该是她这个郡王妃或者郡王府属官,或者郡王爷某个贴身侍从出面呵斥的,可偏偏大家都在江左随意惯了,竟然一时之间都没有这个认知。
看来以后这些事情也该警惕起来了。
那边谢妙果一听萧燕回说她刚才给诚郡王问安的时候,并没有下马行礼,她的脸色一下只就白了。她终于认识到,自己刚才犯了怎么样的致命错误。
下一秒她几乎就是踉跄着下了马车,然后直接在秦霁面前跪下:“请郡王爷安,臣女一时疏忽,请殿下恕罪。”
“你该请王妃恕罪”。秦霁只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
一点失礼之处,原本秦霁并不想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掰扯计较这些,但既然她蹬鼻子上脸,甚至向燕回见礼的时候连一声王妃都不愿意喊,那便很该教训一番了。
谢妙果眼中含泪,紧紧咬住嘴唇,她只觉得心里无限屈辱,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又转头向着萧燕回:“请王妃恕罪。”语气难掩生硬。
“这次便算了。”留下这么一句,秦霁和萧燕回飞快的重新登上了马车,这次总算没有人再喊住他们了。
两人相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关闭的车门之后。谢妙果这么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马车在自己面前关上车门,然后车夫鞭子在地上甩了一声破空脆响,整个车队听到这声响后全都动了起来。
她快速的起身,却还是被行进的队伍扑了一脸的扬尘。
“啪!”几乎是捂着脸窜进的车厢,车帘和车门撞出重重的一声响。
谢妙果的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惊惧和苦涩。
“啪啪啪......”等两人也重新进去车厢,赶车的车把式便听到里面传出隐约的几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