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挑明,但她当然知道每个季度都自动蒸发的这笔杂项支出,是出去了哪里。
秦家能安稳经营着盐业,且在雪花盐上获得巨额利润,依靠的可不止是雪花盐对目前青盐的降维打击,还有背后有足够的依仗,不然自家手里的东西越好,就越危险。
而秦家一介商户未曾被其他如狼似虎的权贵彻底瓜分,这背后诚郡王必然是出力出少的。
所以让萧燕回心情变差的不是账面上少的银子。
本就是权钱交易,秦家得人家庇护反哺人家本就是应有之义。
真正让萧燕回担心的是,诚郡王只在秦家一年就能得如此巨利,那他手下如秦家这样的棋子有多少呢?他每年的全部获利是多少呢?
之前那么些年,这位诚郡王在江左城明面上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任何他沾染酒色财气和奢华享受的传言。
他一个郡王爷,封地在江左这样的富庶之地,本就每年收益颇为丰厚,使劲花销且吃不完呢,可他支出明面上看起来没多少,暗中竟又掌握着不知道多少如秦家这样的敛财渠道。
他手握如此巨额财富,难道就是白放着看吗?
若说对于此事,萧燕回婚前只是略有猜测,那接手了秦霁手里的账本后,她心里就有八成确定,这位诚郡王有不臣之心。
特别是去年的云州反叛,他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得到了主持云州的权柄。
而秦霁不巧滞留云州,倒是让秦家和这位诚郡王捆绑的越加深了,也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祸。
脑中思绪百转,萧燕回揉着有些发胀的额角,站起身推开了窗棂,想借外头微凉的风雨驱散些心头的烦闷。
雨丝斜斜地飘了些许进来,带着植物的清苦和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远眺放松眼睛。
下一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侧院的屋顶方向,似乎……有几道极模糊的影子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可定睛看去却又什么没有。
“是风雨渐大我看花眼了吗?”萧燕回蹙了蹙眉,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侧院的墙根下,几个身着秦家普通仆从服饰的人,此时却是周身难掩煞气。
他们动作熟练默契的将一具被利落处理的尸体拖入了阴影深处。
这些正是秦霁放在家里保护萧燕回的暗卫。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作祟,但却没想到这一手闲棋竟然在这段时间里还正好用上了,且还用上了不止一回。
“怎么样?”暗卫之一问着翻看尸体的同伴。
“和之前那两次一样,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这都是今年的第三次了,到底是哪方人马这么死盯主母。但看他们行事手法,不像是要性命,而是像在寻什么东西,或者要得到什么消息?”
另一个暗卫向着他们的领头疑惑发问。
“不知道,这些也不用我们知道。主上眼看着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绷紧了皮,千万不能出什么纰漏,一定把人保护周全,明白吗?”领头扫视一圈底下兄弟,面目严肃。
他们的职责是护卫,查不出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目的都无所谓,但要是让主母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们怕也要跟着陪葬。
“明白,头儿。”几人都点了点头。
互相几个眼色之后,一人负责留下继续处理尸体,一人往外去探查周边是否还存在一样,其他三个整了整自己的表情神态,又完美的重新演绎自己明面上的仆从角色。
......
毫无察觉异样的萧燕回临窗观雨略作休息之后,就重新坐回书桌前,花了些时间把剩下的一些账目也核算完。
“呼,终于盘完了。”
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那叠堆积着几乎要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淹没的账册,她放松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放任自己整个人被抽掉骨头般的半瘫倒在椅子上。
虽然很没有形象,但有时候只有这样瘫一下,才有真正放松的感觉。
可惜今天萧燕回的放松时间很快就被打断了。
“大奶奶。几位掌柜把铺子里的账册送过来了”。
竹月和猫儿一起推门而入,一个手里端着厨房新熬好的甜汤和点心,一个手里端着一叠账本。
“账本,又是账本!”萧燕回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不过这次拿进来的是她自己铺子和田产的账本,账目并不复杂,而且每本翻到最后都有很不错的盈利,看着倒是让人舒心很多。
这日萧燕回上午看账本,下午也没能闲着。
连绵的秋雨到午后也并未停歇,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整个运河码头。淡淡的寒意随着水汽无声地渗透。,萧燕回坐在临河小酒馆二楼的雅座往下看。
目光穿透细密的雨帘,楼下不远处就是忙碌的码头。
码头上,就算下着雨,依然有成群结队忙碌的人影在雨中穿梭。
力工们有些披着简陋的蓑衣,而大部分就直接裸着上身,只在肩头垫块厚布,他们忙碌的将最后一批盖着油布的麻袋扛上等待的货船。
“终于……是最后一批了。”萧燕回她低语着,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前些天她收到了商队隐秘的从云州传回的密信,这样的信件她这一年里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但在这封亲笔信里,写的不只是云州紧缺的物资清单,也不只是秦霁的安抚和思念。
它还传达了一个明确的消息,云州的乱局,大势已定!
朝廷的官军几乎已经控制云州全域,剩下的顽抗的土人残部被全面压缩等待着最后的清剿。
这也就意味着,秦霁快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