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使平日大部分时候是笑眯眯模样,他作为萧家的男主人,在这宅院里也是掌握着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的。
在萧燕回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他动怒到失态的样子,但神色不动的罚抄书,罚跪祠堂,罚鞭挞却是一样不少的,以上案例均来自原主大哥萧鹤游。
而杖责或发卖下人之类的命令,萧福衍也是没少下。总体来说就是他虽然情绪稳定,但手段却并没有多温和。
“嗯,没大碍就好。”问了几句女儿的身体状况,萧敷衍施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交谈的空档倒像是特意给人留出插话的空间一般,二太太也果然开口了。
而她一开口,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就彻底消失了。
“三姑娘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有桩事我本该缓些天再问,可昨日扶秦大郎进内院的小厮交代说是听了三姑娘吩咐,事关燕回名节和仙儿的婚事,实在是容不下拖延......”
二太太看起来是满脸为难和迟疑,实际上却是零帧起手就给萧燕回套上几重重罪。
“住口,有些话说出口就是罪过,你做长辈的难道不懂!”大太太即使有了心里准备也依然被二太太的无耻气的浑身发抖,一直柔婉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怒气,在二太太说到一半时就立刻出声喝止,但依然没能阻止她把脏水泼了萧燕回一身。
狠狠咬了口舌尖压下过分勃发的怒气,大太太转头看向萧福衍,眼里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委屈:“老爷,姑娘家的名节岂能让人这样说嘴?二太太其心可诛。”
在这重要时刻萧福衍却没有说话,显然在此事上他是更信二太太的。大太太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的几分慈父模样,本就凉了的心实在经不住又凉了一截。
相对与萧福衍的沉默,二太太唱念做打可是说来就来,她本就微红的眼里重新流出泪来,边哭边述好不可怜。
“大嫂,事关重大若没有实证我又哪里敢开这个口,就算此时人证物证俱全,我带老爷和仙儿过来也不是为了追究燕回,而是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大嫂何以误会我至此。”
“人证是早上老爷亲自审问的,这是物证。”二太太摸出三枚打成燕子形状的金稞子一一排在桌面上。
“父亲,若妹妹一心要嫁入秦家,女儿愿意让。”萧燕回都还没开口说话,萧鹊仙却已经满脸深明大义的跪在父母面前:“女儿实不愿因为区区一桩婚事就姐妹相争,妹妹想要就让给妹妹。”
话说的掷地有声,眼里满是真诚,端的是一副好女儿,好姐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你......”大太太手里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一双美目瞪向一张嘴就倒黑白,脸上却是大度隐忍似受了天大委屈的侄女,心里恨不得想要一巴掌甩她脸上去。
虽然她的确曾经属意给女儿定下秦家这门婚事,但却绝不是以如今这样的方式方式让女儿得到。
这会儿大太太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亲事了,只向着要把这事儿彻底掀开,不然二房那狠毒丫头能用这事压自家女儿一辈子。
大太太本想把花园管事这张牌给亮出来,却没想萧燕回先出声了:“父亲,我不知道二婶所谓的人证到底说了什么,但您要根据一个小厮的话就质疑女儿的品行吗?”
语气并不激烈,但该表达的委屈一点不少,她没有哭但一双眼里却含了七分雾气,记忆里便宜爹就是比较吃这一套,人在屋檐下萧燕回也不得不在被子下掐自己大腿演一出泪眼盈盈。
她没有管正抱着萧鹊仙抽泣的二太太,二太太口里那些:“我可怜的仙儿,你这样体贴是要吃大亏的,娘知道你体谅父亲为难可也不该如此委屈自己.....”之类的话也只当做背景音。
她只直接把问题问到萧福衍面上。
别看这一早上众人针锋相对吵的热闹,哭泣,委屈,可怜,愤怒一幕幕情绪饱满轮番上阵,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却只有那个坐着沉默喝茶的萧家老爷。
就如原主记忆里的那样,便宜爹此人情绪极为稳定,无论是面对两房夫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还是面对女儿疑似爬床争婚,他的情绪都没有多少波动。
萧燕回甚至觉得他只当眼前一切是一场大戏,而他不过是觉得无聊了,所以才愿意一大早陪着来消遣消遣,至于结果?
他才是家里掌权人,自然是他想要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不过原主的记忆结合自己的观察,萧燕回还是倾向这件事情上便宜父亲会帮自己说话。
其一,若真像萧鹊仙期望的那样把亲事换人,既要找出一个合理体面的理由,又要重新和秦家交涉,那会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萧鹊仙事情做的实在称不上完善,漏洞留了不少,只要细细追究肯定是能查出些端倪的,便宜爹既然这么些年都在两房端水,那这次想来也不会贸然打破平衡去偏心二房。
果然,面对萧燕回的问题,萧福衍给的答案非常正面:“我自然是信燕回你的,只是......”
他的话竟又来了个转折。
萧福衍状若为难的点了点桌上的那小小的三只金燕子。
“这东西毕竟是你房里大丫鬟送出去的,那小厮也言辞凿凿的说是得了三姑娘的吩咐,让他把醉酒的秦家大郎送去内院水阁,秦家大郎又是你二姐的未婚夫,这事情牵扯了你们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为父总要来细问一问。”
嘴里说着为难,眼里却比刚才浮在比表面的温情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萧福衍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苍白病弱的三女儿,只见她用委屈而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心期望自己给她主持公道的样子。
但若按照往日的性情,燕回这会儿怕是已经和她二姐吵吵起来了,哪里还能如此安稳的躺在床上。
眼光微转,落在了坐在一边默默流泪的另一个女儿,这个的脾性好似也变了几分。
想到这趟为了打通京城那边的关窍,自己在外近半年,没想到回家后两个女儿都不再是往日咋呼呼纯稚模样。
只是多了这点浅薄心机就都开始自以为聪明的卖弄起来了,可半桶水的心机聪明有时候还不如傻点。
萧福衍端着茶也不喝了,也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在两个女儿间逡巡了一圈。他想看看这两个女儿到底变了几分。
面对萧福衍忽然犀利的眼神,萧燕回和萧鹊仙几乎是同时微微底下了头,一个拿着帕子轻咳几下,一个拿着帕子轻按挂着泪珠的眼角。
轻咳的萧燕回看到了萧鹊仙低头拭泪的动作,心头倏然一惊。
像......太像了!
她能看出对面萧鹊仙过分多的小动作里看出她明显的心虚,而自己刚才和反应几乎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