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带来一阵冷意,江浸月掖紧了领口,在辕门徘徊许久,才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往里走去。
“哎呀,宋念你可算回来了!”张嵩从营帐中探出头,瞥见她,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快来快来,出大事了!”
江浸月眼皮一跳,蹙眉:“怎么了?”
“侯爷伤口迸裂,下午呕血不止,现在又晕了过去。”张嵩一边说一边往回跑,回头见江浸月仍站在原地,急得跺脚:“快跟上啊!”
“……行。”江浸月按捺住心中情绪,举步跟上。
只见床榻之上,谢闻铮身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但仍然透出一片血色。此时此刻,他脸色苍白,竟比前几日显得更加虚弱。
林昭言守在床榻前把脉,见她出现,忍不住一边摇头叹息。
“林大夫,这是怎么了?”
江浸月目光扫过这“惨烈”的景象,一扯嘴角:“怎么你亲自回来坐镇,侯爷的病情反倒……急转直下了?”
“侯爷早年征战,落下不少暗伤沉疴,如今剧毒虽解,可心脉受损太过,稍有刺激便牵动旧疾,这才……哎,是我医术不精!”林昭言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沮丧到了极点。
江浸月没接话,只是弯下腰,凑近谢闻铮的脸庞,仔细端详。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轻浅却规律的气息,能看清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她注意到,随着她的靠近,那原本“微弱”的呼吸,隐约……紊乱了一瞬。
江浸月心下了然,直起身,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我在这里也是多余,就不打扰了。”
说着,转身便往帐外走。
“走……走?!”林昭言猝然抬头,震惊地看向她:“侯爷都这样了,你怎么可以走?”
张嵩更是一个箭步堵在门口,张开双臂,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宋念,可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啊!”
江浸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扫过榻上之人,又看向“焦急万分”的两人,语带嘲讽:“我看他,八成就这样了,也无需再浪费人力物力精心照料。反正都是白费功夫,耽误彼此时间!”
说到最后,她已是咬牙切齿,明显带上了怒意。
林昭言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江浸月再次转向张嵩,眼神已是一片冷意:“让开。”
“这……这……”张嵩额角冒汗,下意识看向林昭言,却见对方飞快地别过脸,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不让是吗?”江浸月彻底失了耐心,抬手,指尖精准地摸向了自己束发的木簪。
这个动作张嵩可太熟悉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闪开,声音都发颤:“别别别,我让!”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就在她要迈出营帐的刹那,身后风声骤起。
紧接着,她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温热,带着淡淡的药味。
“念念,别走。”谢闻铮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因为“久病”和“虚弱”,显得沙哑低沉,甚至有几分委屈。
张嵩哪里见过这样的谢闻铮,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谢闻铮余光看向他,眼刀一扫。
林昭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张嵩,两人飞快地蹿出了营帐,还贴心地拉严了帐帘。
帐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闻铮。”江浸月没有挣扎,但声音气得发颤:“你好得很,许久不见,都学会骗人了。”
她想到这几日的贴身照料,各种强忍的羞涩窘迫,还有日夜难熬的忧心,所有情绪堆积在一起,化为实质的怒意。
关心则乱。她竟真的被他骗了过去,如今细想,处处是漏洞。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利用赫连钰,让自己重伤中毒?然后……明明解药有效,还装昏迷。你可真是厉害,这几天一声不吭,演技精湛到这等地步,大骗子,大骗子!”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知是为他的欺骗而愤怒,还是为他拿性命安危来演这一出而后怕。
谢闻铮一听,手臂收得更紧,将脸埋在她颈侧,闷声讨饶:“我没有想骗你的,只是……只是伯母说了,你吃软不吃硬,说不定我示弱了,你就肯回来了。”
“合着还是我娘教的?怪她?”江浸月更生气了,感到一种被至亲“出卖”的荒谬。
“不是不是,怪我,都怪我。”
“你让我等,我答应等。可我一天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就快要疯了。”谢闻铮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求你别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我现在要你松手。”
“这个……不行。”他抱得更紧。
“你就是个骗子!”江浸月挣脱不开,索性抓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谢闻铮吃痛,却依旧没有松开半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讨好的笑意:“没事没事,念念,你生气就咬我,咬哪里都可以。”
闻言,江浸月心口一窒,脑子里莫名掠过这几日被迫触碰的身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把松开的手臂:“谢闻铮,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念念。”
“你骂我,打我,咬我,甚至捅我一刀都行,就是不许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