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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浸月转身走进府中,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谢闻铮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沉郁。
一名守在暗处的士兵,悄然走到他身后,低声禀报道:“小侯爷,江姑娘今日,出去了一趟。”
谢闻铮眉峰一蹙:“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去了城西书馆,归还前些时日借阅的字帖和书本,属下们一直跟着,期间,她并未与旁人有过接触交谈。”
书馆?只是还书和看书?看似合理,却无法打消他心中升起的疑窦。
思索片刻,他沉声吩咐:“你立刻去那书馆一趟,查清楚她具体借阅和翻阅了哪些书籍,还有,仔细盘问掌柜,这几日可有人接触过同类书籍。若有,一一记下。”
“是!属下遵命!”士兵领命,迅速隐入黑暗。
“啧啧,你这是真要草木皆兵,把人家姑娘盯得滴水不漏啊?”林昭言不知何时从门后踱步出来,看着谢闻铮凝重的侧脸,不赞同地摇摇头。
“小侯爷,过犹不及。逼得太紧,看得太死,纵然是出于关心,女孩子家也不会喜欢的。更何况是江姑娘那般性子。”
但谢闻铮没有丝毫动摇。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懂,昭言。”
“我绝对不能,再失去她。”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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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放晴,暖阳洒在雪原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掀帘下车的刹那,冰雕雪景映入眼帘,开阔的平地上,人流熙攘,孩童嬉闹,亭台楼阁,美轮美奂,飞禽走兽,栩栩如生,光华流转,美得让人心中一窒。
“听说这些,是来自北凛的匠人,耗时月余,层层雕琢而成,技艺传承百年,乃冬时一绝……”谢闻铮站在她身侧,细致地介绍起来,显然做足了准备。
江浸月微微颔首,似是被吸引,往人群深处走去。
“小心路滑。”谢闻铮伸手想拉住她,江浸月却拢袖避开,走到一处冰雕灯笼前驻足,阳光照在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淡金。
谢闻铮心中微动,正欲举步跟上。
“啊啊啊小心!”伴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孩童从侧边的道路滑倒,径直冲撞过来。
谢闻铮反应极快,下盘未动,手臂一展,便将他稳稳拦住,那小孩却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疼,好疼!”
“你自己撞上来,倒喊起疼来了?”谢闻铮按捺住不耐,低头查看:“伤在何处?”
那孩子却只顾闭眼哭嚎,把他的衣袖都揉成了一团。
谢闻铮额头青筋跳动,抬头,见江浸月走得更远,停在一株冰梅前,若隐若现,他脸色微沉,使力掰开小孩的手,对着身后的亲卫低喝:“把他带去医馆查看,若无碍,便送去县署寻其家人。”
刚安置好一切,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只见一行舞狮的队伍翻腾跳跃,在冰雕之间穿梭舞动,引得人流欢呼聚拢。
方才还纠缠不休的小孩,竟趁势钻进人群,不见踪影。
谢闻铮心道不好,推开人群,飞身掠至冰雕前,只见日光微冷,晶莹剔透的枝桠下,却是一片空荡。
舞狮队伍在喧天的鼓点中采青、拜礼,又旋风般离去。人群渐散,余兴未消地议论着。
唯有他立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都凝成了冰。
江浸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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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带人,把这里全部围起来,挨个盘查一遍!”雪地上,谢闻铮手按剑柄,声音冷硬,仿佛浸透了这凛川的寒气。
“还有,方才那支舞狮队伍,全部抓回来,一个都别漏。”
他努力维持镇静,在脑海中飞速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江浸月走向冰雕,孩童冲撞,锣鼓骤响,舞狮闯入,人群涌动……究竟是哪个环节,让江浸月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侯爷,全都查过一遍了,没有找到江姑娘。”
“舞狮队也查了问了,只是惯常走班,并无异样。”
亲卫带回的消息让他心口一沉。谢闻铮紧锁眉头,再次复盘了一遍,孩童、舞狮、人群……环环相扣,明显是精心策划的一场局。若论谁能在凛川搞出这样的把戏,又能让江浸月甘愿配合的,只有……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谢闻铮攥紧了双拳,他不愿,却又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江浸月,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凛川?
是有未完成的事,还是说……有了放不下的人?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宛如一条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侯爷,下一步应当如何?”见他迟迟不语,亲卫低声请示,目光扫向那些被困在原地,面露惶恐的百姓。
谢闻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他长叹一声:“把这些人,都放了吧。”
“然后?”
“带兵,去县署。”说出这几个字时,谢闻铮已是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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