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浑然不觉寒冷,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江浸月心头那股无名火气,混杂着些许无奈,堵在胸口,终究没有说出重话。
谢闻铮见她神色稍缓,目光落在桌案的笔墨纸砚上,顿时了然,宽慰道:“你不要心急,你慢慢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是心急,只是习惯了每日动笔。”江浸月移开目光,声音恢复平淡。
“是吗?”谢闻铮眼眸微亮,似乎找到了绝佳的理由,得寸进尺道:“那我进来帮你研墨吧,你手伤着,丫鬟又不在跟前,这些琐事……”
丫鬟不在又是拜谁所赐?
江浸月愈发无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吗?那我待会儿要沐浴更衣了,您是否也要亲自进来‘帮忙’呢?”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僵住、涨得通红的脸颊,抬手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谢闻铮愣在原地,终是意识到自己“热心”得有些过了,对着紧闭的窗户,懊恼道:“念念,我错了,我这就去找人过来帮你,你别生气。”
回应他的,只有窗内跳动的烛光,以及呼呼的风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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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咬手那一段回忆,小谢视角对应的是39章。
[害羞]很早很早以前,江江就在小谢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啦。
第66章
时光推移,转眼间,便到了最后一次治疗的日子。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燃烧,驱散了一室冷意,气氛却有些凝滞。江浸月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如常,但指尖却微微收紧。
“没事,就这一次,熬过去就好了。”谢闻铮站在她身侧,感受到她紧绷的情绪,忍不住轻声安抚。
林昭言屏息凝神,拿起一支针刀,摸准掌心处的穴位,稳稳刺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预想中的抽痛或是闷哼并未出现,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
林昭言刚察觉到部队,便听见江浸月声音响起,那惯常清冷的嗓音里,透露处一丝少见的慌乱,和茫然:“为什么,我的手,感觉不到疼痛了?”
“什么?”林昭言心中剧震,手指一松,细长的针刀掉落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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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更烈,扑打着窗棂,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
“怎么会这样?”谢闻铮双手紧握成拳,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质问。
林昭言背靠廊柱,脸色发白,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快回忆着这几日治疗的过程:“前几日换药时,筋脉松缓,分明有好转的迹象,为何在这最后关头……”
他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或许……”
“或许什么,快说!”谢闻铮急迫追问。
林昭言声音有些干涩:“或许江姑娘筋脉淤堵的症结,远不止在手腕上,而是沉疴暗结,遍布周身筋络。此番针刀引脉,如同疏浚河道一般,虽然疏通一处,却引得别处涌动反扑,冲击之下,她的身体难以承受,就可能导致局部知觉封闭。”
想到刚刚,江浸月眼中没有责备,只是带着让人心碎的惆怅:“所以,我赌输了,是吗?”
虽然在治疗前,他已经多次强调,此法甚险,可他林昭言从来没有想过会失败。
一股深重的无力与歉疚,猛地压在心头,再开口,他的脸上没了平日的自信与神采:“是我,学艺不精,贸然行险,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可恶!”谢闻铮一拳砸在廊柱上,关节处擦出了血,他却浑然未觉,感觉心脏要被心痛和懊恼碾碎。为什么,为什么竭尽全力,还是帮不了她?
他恨,恨自己来得太迟,恨自己无能!
“谢闻铮。”房内传来一声呼唤,很轻,却清晰无比。
谢闻铮身体一僵,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不敢面对,近乎怯懦的感觉。可是,江浸月需要他,他就绝不能逃避。
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房门,一步步,走了进去。
房内,江浸月依旧坐在远处,表情仍是淡然,只是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破碎的光晕。
“谢闻铮,我的手,是不是再也治不好了?”她轻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一股苦涩狠狠堵在了喉咙,良久,谢闻铮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无比沙哑:“别怕,无论如何,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江浸月平静的眼眸中漾起涟漪:“可是谢闻铮,我不想做一个被人照顾的人。”
“我不怕疼,也不怕死,可我害怕无能为力地活着。”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湿意。
这鲜少流露的脆弱,像一把钝刀,直直戳进他的心脏。谢闻铮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她拥入怀中。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不要放弃,你也不要放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他的手臂稳健有力,胸膛宽阔温暖,仿佛能为她隔绝所有风雪和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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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色如墨,星月俱隐,朔云侯府,却是灯火长明。
正厅内,医书典籍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桌案。林昭言疲倦得几乎睁不开眼,却仍然强打精神,一页页飞速翻阅,生怕漏掉任何一丝记载。谢闻铮默然坐在一旁,同样在书卷中翻找,面色沉凝。
忽然,一页绘制精细的经络图跃入他眼中,他不由地联想起自己习武时看过的各类功法,一个念头猝然涌现在脑海之中。
“昭言。”他倏地抬头,眼中燃起光芒:“我们习武之人,一处伤久久不愈,根源可能是别处气脉不畅。你之前提到,她的症结或许在全身经络,如果……如果能找到她身上真正淤塞的节点,引渡治疗之后,手上的损伤会不会有希望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