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扫过,谢闻铮顿觉心虚,忙不迭地转移话题:“江浸月,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
江浸月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我先前接了一些抄书的订单,如今既然要治手,短期内恐难履约。想麻烦你,派人按照这上面的名录,将订金一一退还回去。”
她说着,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青布钱袋,一起递了过去:“数目都不大,但琐碎,每家每户需退的金额都记在册子上了,务必核对清楚,不要弄错了。”
“什么?这怎么行!”
谢闻铮像被烫到似的,下意识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我怎么能动用你的钱!”
“这不是我的钱,是客人们的订金。”
江浸月耐着性子解释:“也不是动用,是请你帮忙原银退还。”
“这……”谢闻铮接过那册子,匆匆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书名、要求、交付日期和金额。
想到她就是用那伤痕累累的手,日夜伏案,换取这些微薄收入,谢闻铮心中更是酸涩难言:“不行,你以后不能再做这种耗费心力的事了,需要用度,我……”
“谢闻铮。”江浸月脸色转冷,打断了他:“且不论我日后是否再做,眼下无法履约,及时退还订金,是为人之本,诚信之基。你若不愿帮忙,我自己去退便是。”
说罢,她伸手便要拿回册子和钱袋,甚至作势要越过他往外走。
“我去,我马上去!”
谢闻铮顿时慌了,将册子和钱袋紧紧攥在手里:“此事我亲自去办,保证一分不少,一户不漏!”
他转身跑出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她,犹豫片刻,开口道:“江浸月,如果你觉得闷了,可以出去走走。但……但必须让我的人跟着,保证安全。”
江浸月微微一怔,她本以为,谢闻铮费尽心思找到她,定然会将她严严实实地看管在这宅院之中。没想到,他竟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一瞬,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看着谢闻铮离开,江浸月在原地静立了片刻,确认他已走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她理了理衣衫,步履从容地朝着外院府门走去。
奉命守在门口的张嵩,远远见到她走来,立刻如临大敌,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努力放软,但难免透着一股僵硬:“江姑娘,您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我要出府。”江浸月声音平静,神色自若。
“啊?!”张嵩只觉得头皮发麻,侯爷前脚刚被“支使”去办那琐碎的退钱事宜,她后脚就要出府?怎么看,都透着刻意把人调开的意味。要是真把人给看丢了,侯爷回来还不得活剐了他?
“江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属下定然给您办得妥妥帖帖,何须劳烦您亲自出去奔波?”张嵩连忙上前半步,更稳妥地挡住去路,陪着笑脸道。
“是吗?”江浸月也不恼,眉梢一挑:“烦请将军,替我去城中找几本书。”
张嵩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连忙道:“什么书,姑娘请讲!”
只听江浸月不紧不慢,清晰而流畅地报出一串名字:“《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南方草木状》《岭表录异》《北堂书钞》……”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书名,听得张嵩脑子里嗡嗡作响。
“啊这……”
张嵩张了张嘴,额角冒汗:“姑娘能不能再说一次?”
江浸月面色不变,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
张嵩努力竖着耳朵听,听到一半才想起拿笔记,可是在身上摸索半天,才想起自己并不会带这种东西,他涨红了脸,有些无措:“对不起,江姑娘,我是个粗人,实在记不住这些……”让他打仗可以,找书,真不行。
“所以,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江浸月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见他仍有些犹豫,补充道:“谢闻铮他亲口说过,若我想出去走走,不会拦我。”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若再阻拦,便是公然违背侯爷的话了。
张嵩沉默片刻,终是一咬牙:“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作者有话说:小谢被温刺激到了[狗头]即将尝试登堂入室
第64章
凛川的街道上,积雪被扫到道路两边,人来人往。江浸月走在前面,张嵩带着几名士兵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步子不大,走得平稳,而这些彪悍的大老爷们,既不敢跟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只得别扭地调整步伐,忽快忽慢,一行人显得格外醒目。
“哎?那不是江姑娘吗?”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江浸月,低声与旁边的人交谈。
“对对对,是她,怎么还是被抓到了?”另一人有些惊讶,语气带着担忧。
“是啊,你看后面那几个,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江姑娘肯定是被挟持了。”
“我去告诉温大人一声,让他来救江姑娘。”有机灵的人反应过来,悄悄溜走。
这些窃窃私语,江浸月恍若未闻,径直走进了街角一家书馆。
她刚一踏入门槛,张嵩立刻神色紧绷,对着手下吩咐道:“把前后门都给我看住了,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几名士兵立刻散开,将书馆围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架势,顿时让路过的人都退避三舍。
书馆内,光线略暗,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江浸月和掌柜打过招呼,便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了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