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湖水,激起一阵涟漪。
“……特赐婚配,待及笄后择吉日完婚。”那封婚书他看了无数遍,里面的内容都快倒背如流,却未有注意过时光飞逝,婚期将至。
他感觉背上渗出一层汗,突然感到紧张得不行。
“所以。”
江浸月继续开口,冷静地提醒:“在那之前,你可得自己想通了,想好了,否则……”
她微微停顿:“便不能再反悔了。”
声音虽轻,却隐约带着决绝之意,在他的心脏上猛地一撞。
反悔?谁要反悔了!谢闻铮回过神,蓦地转身,却发现江浸月已经离去,只有那清冷的药味和墨香,在风中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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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所有的事,都有条不紊地推进了起来。
靖阳侯府内,谢闻铮刚从武备场归来,一身热汗未消,踏进门内,便被那摆满前院的朱漆箱笼晃了眼。
“陈伯,这些是……?”他有些茫然。
陈伯正在拿着单子仔细核对,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我的小少爷,这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准备送往相府的聘礼啊。”
“聘礼?”谢闻铮愣在原地,声音都有些结巴:“不是……不是要等到秋季,她的笄礼之后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陈伯放下册子,苦口婆心道:“小少爷,你可长点心吧。这桩婚事是陛下亲赐,整个宸京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这六礼一步都错不得,需得早早准备起来,方能显得咱们侯府郑重,免得失了礼数,让人看笑话去。”
见他仍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怔愣模样,陈伯忍不住提醒:“您也别一门心思都扑在习武上,这婚事若是出了岔子,老夫可没法向侯爷交待!”
谢闻铮听了这一番絮叨,只觉心头无措,他沉默片刻,闷声道:“我知道了,陈伯,劳您多费心,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知会一声便是。”
他顿了顿,脸色微红:“我毕竟……毫无经验。”
陈伯被这话逗得噗嗤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这是自然,老夫一定替您打理得妥妥当当,风风光光,绝不让相府挑了错处,不让小侯爷您丢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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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光线穿过窗户,柔和地洒在屋内。
案几上,平整地叠放着一袭嫁衣,大红的云锦上,以金丝银线盘绕出鸾凤和鸣的图案,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江浸月静立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的纹路。
“月儿,这门亲事,你当真想好了吗?”江母的声音响起,却是满含忧虑。
“母亲何出此问?天子赐婚,金口玉言,我们为人臣子,自当叩谢隆恩,谨遵圣意。”江浸月转过身,语气平淡。
江母长叹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眼神复杂:“靖阳侯府门第显赫,侯爷为人刚正,自丧妻后便未再续弦,膝下也只有谢闻铮一子,你嫁过去,倒是不必应对复杂的后宅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江母开口,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怅惘:“世代将门,皆是铁血铸就。往后的岁月,独守空闺,日夜悬心怕是寻常之事。谢闻铮的生母,当年怀着他时,靖阳侯征战在外,三过家门而不入,直至她难产血崩,弥留之际才得见夫君最后一面。”
江浸月静静听着,只感觉心口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下。眼前浮现出谢闻铮那双带着桀骜,却深藏不安的眼眸。
她抬起眼帘,眸中一片清明:“母亲不必担忧,女儿不怕。”
“人活于世,各有征程,他若驰骋疆场,我也未必会囿于后宅,自怨自艾。有得必有失,有舍亦有得,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我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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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抬头望天……看看文案……要开始走关键剧情了
第37章
入夏,天空原本澄澈如洗,转眼间,不知从何处涌来团团乌云,沉沉压向宸京。
狂风骤起,吹得树木左右摇摆,卷起漫天尘土。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顷刻间便在天地间挂起了密集的雨幕。
江浸月立于廊下,看着这变幻莫测的天气,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忧虑。
“小姐,雨太大了,仔细着了凉,快回屋避避吧。”琼儿匆匆跑到她身后,语气急切。
江浸月望了眼深沉的天际,终是颔首,转身步入室,门合上,将那喧嚣风雨隔绝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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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大营,中军帐内。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宸帝端坐于主位上,面色阴沉,目光盯着沙盘上,被打了标记的瀛洲,猛地拍响了桌案。
“好一个冥水部,依附我国多年,竟与星移国暗中勾结,诱我大军入境,再行合围之策,真是背信弃义,狡诈至极!”
帝王之怒,如同帐外惊雷,让在座武将心神剧震,纷纷垂首。
“靖阳侯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宸帝强压怒火,目光投向跪在帐中的探子。
那探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回陛下,自十日前接到求援讯号,便再无任何消息传出。星移国兵强马壮,来势汹汹,已将侯爷及主力围困在瀛洲河谷数日,粮草辎重,怕是已然告急,若再无援军,恐怕……”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
宸帝闭上眼,深思许久,再睁开时,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赵副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出列,沉声回禀:“陛下,为今之计,应迅速调拨北境大营与宸京守备,携带充足粮草,火速驰援冥水,里应外合,或可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