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闻铮如离弦之箭般奋力冲出,很快便不见踪影,他身旁的官员忍不住感慨道:“看这小子的劲头,虎虎生风,好胜心不亚于你年轻的时候啊。”
靖阳侯有些无奈地笑笑,他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如此在意秋猎,拼了命练习不说,前几日,竟还破天荒地提了盒桂花糕来找他,硬着头皮请教秋猎的经验技巧。
想到桂花糕那甜得发腻的味道,靖阳侯冷毅的唇角不由地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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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步入林中,古木参天,草丛幽深,怪石嶙峋,竟莫名有几分阴森与肃杀。和武备场训练全然不同,这里的地势为猎物提供了天然的庇护,并不易得。
“唯有猎得虎熊豹焘等猛兽,才有机会拔得头筹。”
想起父亲的话,谢闻铮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脱离了队伍,往偏僻处行去。
循着若有若无的水声,他找到了一处溪流,拨开草丛,依稀可见猛兽微润的足迹,显然才离去不久。
谢闻铮精神一震,立刻顺着那痕迹指向的方向,往密林更深处追踪而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密林间隙间,一头体形壮硕的野猪正在拱食,谢闻铮翻身小马,屏住呼吸接近,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张弓,搭箭。
“嗖——”地一声,带着标记的箭矢,精准钉入了野猪的后颈,那野猪哼唧几声,软软倒下。
谢闻铮走上前,正准备查看猎物,却听见一阵异常的响动。他心下一凛,朝着那声音靠近,拨开茂密的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缩紧了瞳孔。
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刺客,如同鬼魅,而被他们围困在中间的,竟赫然是月玄国的皇帝!
此时,宸帝手持长剑,招式凌厉,不断逼退近身的攻击,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便落了下风,形势岌岌可危。
光天化日,皇家围场,竟然会有这么多刺客?
谢闻铮脑袋里轰地闪过一些“忠君护主”的大道理,来不及细想,热血上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裁云剑,如一道流虹般冲了进去,挡在宸帝身前。
“陛下快走,我来拖住他们!”他大喝一声,剑光如练,流畅而狠辣,很快便缠住了几名刺客的攻势,将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小口。
宸帝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抓住空隙,跃上了最近的马匹,疾驰而去。
见目标逃离,那群刺客的攻势变得更加急切狠戾,招招直取要害。谢闻铮奋力抵挡,剑影翻飞,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但毕竟寡不敌众,手臂、肩背接连被划破,鲜血染红了衣袍。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一阵又一阵袭来,谢闻铮感觉手中的剑越来越沉。
就在他格挡开正面一剑,另一道剑尖直逼心口,避无可避的刹那。
“撤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那剑尖立刻停住。
感受到那些人离去,谢闻铮感觉意识涣散,直直地向下倒地。
在彻底失去只觉前,他脑子里冒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自己命丧于此,江浸月得不到救治,他们是不是很快就得在黄泉路相见了。
不过……刚刚那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听着,好耳熟啊,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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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跪在蒲团上的江浸月,抬头看着神龛里的佛像,感到一阵毫无预兆的心悸,握着线香的手也随之一颤。
香灰落地,她垂眸,用手抚向心口,只觉得思绪纷乱。
“小姐,你怎么了?”侍立一旁的琼儿,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弯下身问道。
江浸月深吸几口气,方才压下那异样的感觉,摇了摇头:“无碍。”
她站起身来,将线香插入铜炉之中,烟雾缭绕,模糊了佛祖慈悲的眉眼,那股没来由的窒闷感,却愈发沉重地压了下来。
“愿,平安顺遂。”她喃喃说出了心中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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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铮再醒来时,已身处营帐之内,他只感到浑身剧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勉力撑开眼皮。
帐外,传来宸帝震怒的呵斥声:“就在这空雾山,皇家围场,竟然能让刺客混入,朕的卫尉呢?怎么查验场地,核查人等的?”
“查,给朕一寸寸地查,所有涉事护卫、官吏,全部下诏狱,朕倒要看看,是哪个乱臣贼子,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雷霆之怒,听的人战战兢兢。
“哎,小侯爷醒过来了。”守在榻前的太医惊呼一声。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帐帘被掀开,宸帝走了进来,眉眼间还带着凛冽之气。
谢闻铮下意识便要撑起身体行礼,宸帝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动作,语气温和道:“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谢陛下。”谢闻铮应了一声,注意到跟在宸帝身后的靖阳侯。
向来威严刚毅的父亲,此刻眼尾竟有些发红,看他的眼神,满是担忧与后怕,但碍于皇帝在场,满腹的话语也只得卡在喉咙。
宸帝看着谢闻铮,眸中闪过欣赏之色:“靖阳侯之子临危救驾,忠勇可嘉,朕思来想去,再多嘉赏也不足以酬此大功,应当,赏些什么好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隐约是在询问靖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