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到底还是将封钥当作好姐妹,不想两人之间因此出现龃龉。
“陛下想好要如何安顿剩下的妃嫔了么?”郑相宜歪着头问。
封决略顿了顿,才道:“朕欲命封钦携淑妃前往青州就藩。”
郑相宜抚摸着西子的手一停:“陛下已经决定好了吗?”
若封钦前往青州就藩,从今以后便再与大位无缘了。景朝太祖曾下令,藩王无召不得入京。而封钦说是有青州作为封地,其实在封地内掌握的权力也十分有限,不得佣兵自重,凡事还要与当地知府商议决断,更多要靠朝廷发的俸禄过活。
景朝的王爷,不过是个空有虚名的闲散皇子罢了。青州虽然是个好地方,可封钦与淑妃想必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郑相宜从不否认自己的贪婪和野心,陛下的皇位一定要留给她的皇子,可现在她还未曾有孕,陛下此刻下决断会不会太早了些。
封决搂过她道:“封钦并无大才,及早做出决断亦是为他好。”
郑相宜犹豫了一下,问:“那封钰呢?”
封决忽然沉默了,哪怕内心已知相宜如今对封钰毫无一丝情谊,他仍难以忘怀那日封钰跪在殿中求他赐婚的场景。对封钰他无法再以寻常帝王或是以为父之心来看待,那是一个与他相似却又更年轻气盛的对手。
“相宜不是想让他去岭南么?”
岭南毒瘴之地,此前从未做过皇子的封地,若一个皇子被封去了那里,全天下都会知道这个皇子被皇帝厌弃了。
郑相宜枕在他肩上道:“我是怕陛下舍不得,毕竟封钰是您的亲儿子。”
她始终还是忌惮封钰,他那种人绝不会甘心做个富贵王爷,若不彻底灭绝他的野心,将来哪怕她的孩子做了太子,封钰仍旧会是个不稳定的存在。
自古流放到岭南之地的,都是九死一生,哪怕侥幸存活下来,在岭南那个人烟稀少、贫困落后之地,封钦也绝无再复起的希望。
封决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眸色微深:“相宜,当年九皇子出生时,先帝曾当众说‘此为朕第一子’,朕亦如是。”
或许这就是皇家血脉中流传下来的薄情寡义,如同太祖对元太后,如同先帝对庄淑妃,亦如同他对相宜。
他俯首,在他怔怔的眉间轻落下一吻:“朕并非是个好父亲,只是对你,朕想那样做。”
若他在意血缘,这些年来也不会宠爱相宜胜过自己的亲子。曾经无数次,他甚至希望过能用自己的三个孩子换来相宜,若她是他的亲生子,他会亲手教她权谋之术,将这片江山交托在她手里。
封钰只是长相与他相似,唯有他亲手教导出的相宜,在性情与手段上最合他胃口。
郑相宜只感觉心脏又被那种熟悉的饱胀感充满了,低低地道:“那万一我没能生出合格的皇子怎么办?”
前世她嫁给封钰那四年,从不曾有过身孕。哪怕如今她成了陛下的皇后,所想的也不过是待自己生下皇子后,再让封钦封钰前往封地就藩。
封决手掌覆上她的手:“公主也无妨……哪怕没有公主,在朕走后,相宜也可临朝称制。”
他相信自己亲手教导出的相宜,会做的比旁人更好。当年太祖去世后,太宗年纪尚幼时,便是元太后以女子之身支撑起朝堂。没有什么比手里掌握权力更能作为依靠,他放心不下相宜,也不放心将她交托给这世上其他人,那便只有将权力直接送到她的手里。
郑相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陛下此刻的表情过于平静,她几乎要怀疑陛下是不是疯了?
封决看她一脸怔怔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呆住了?”
郑相宜回过神,揉了揉脸颊,抱怨地轻嗔了他一眼:“还不是陛下说的话太惊世骇俗了。”
这要让前朝那些大臣听见,估计她马上就要成继庄淑妃之后的第二个红颜祸水了,不……她这祸水程度还要在庄淑妃之上。连先帝都只是试图立庄淑妃之子为太子,哪像陛下,都恨不得立她做皇太女了。
封决笑道:“相宜是信不过自己么?”
“哼,那怎么可能?”郑相宜立即翘起了下巴,“我可是从小被陛下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光论见识都比封钦他们强上不少。”
而且近日因提出税制改革方案在前朝炙手可热的柳宁宣,可也都是她引荐给陛下的,至少在看人的眼光上她还是不错的。前世不算,前世她是被封钰的脸糊了眼。
她这骄傲的神态当真是和西子一模一样,封决眼中笑意愈深,目光中流露出的热度几乎让她感觉到了脸上发烫。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道:“您不要这样看我。”
封决挑眉:“为何?”
郑相宜咕哝:“我怕我会忍不住……”
封决逼得更近,鼻尖几乎贴在她脸上:“忍不住做何?”
陛下就是故意的。
郑相宜深吸了口气,直视他道:“我会忍不住想要非礼您。”
她语气十分正经,小脸也绷得很紧,奈何年岁轻长相又过于昳丽,看上去并无什么威信。
封决低笑:“那朕任由相宜非礼。”
郑相宜觉得自己与陛下之间的身份好似互换了,明明她想要说正经事,他却在一旁用美色勾引她,而她竟还色令智昏,真的想就地扒开他衣服将他蹂躏一番。
她恍惚想起从前不知在何处听闻过的一句话,果然男人成婚后就会变坏,连陛下也不例外。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就在这书房里将陛下给就地正法了,虽然到最后哭出来的其实是她。
结束后,郑相宜蜷在他怀里,脸上仍带着未褪的红晕。她揉了揉饱胀的小腹,嘟囔道:“这都多少回了,为什么还是没动静?”
要是有个小皇子,她就能安心多了,前朝也不会再出什么风浪。
她先前就找太医问过,自己和陛下的身子如今都算康健,孕育子嗣并没有什么问题。而陛下与她也几乎夜夜睡在一起,除了她来癸水那几日不太方便,房事也算频繁。她明明记得前世贵妃入宫才一个月就有身孕了,而她和陛下从天寿节那晚算起,可不止有一个月。
听她说完,封决脸色却稍变了变。
郑相宜没有放过他脸上这丝变化,连忙抓住他的手问:“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