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待你,的确不止是父女之情。”
亲口承认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抱有超越伦常的情愫,于他而言并非易事。
他这一生,幼时不得先帝垂青,生母郁郁寡欢,待他也颇为疏淡,他索性不再渴求温情,眼中惟余权力二字。直至庄淑妃所出的七皇子夭折,他才真正走入先帝的视线。
平生所在意之人寥寥,一是太后。若无太后扶持,他难以走到今日。
其二,便是相宜。
起初不过是应太后之托照拂一二,可那日见她孤零零蜷缩在被子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心头竟蓦地一软。
一个无人疼爱、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正是那一瞬间的怜惜,让他上前将她抱起。而后那一点心软,日复一日,悄然蔓延,终成了他骨血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这个由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成了他的妻子,他的半身。
这世间再无人比他更爱她。
也再无人比她更爱他。
郑相宜怔怔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破了什么:“您是说……您也喜欢我,是像夫妻之间的那种喜欢?”
封决笑着回望她:“是,喜欢你,是对妻子的喜欢。”
妻子,这称谓于他而言竟十分陌生,他从未想过会将这个称谓赋予哪个女子,也从未有哪个女子能让他产生怜惜、心动这样的情绪。
只有相宜。
他该庆幸他的相宜是一个勇敢又热烈的姑娘,否则……恐怕要直到送相宜出嫁的那一天,他才会恍然明白自己对相宜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幸好,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然而先于欣喜涌上心头的,却是一阵酸涩,泪水毫无征兆地就落了下来。
“怎么了?”封决有些担心地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里。
郑相宜只是摇头,一言不发地搂紧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身子轻轻发颤。
陛下说喜欢她,她这样坏脾气,这样骄纵,仗着他的宠爱步步紧逼,可他终究还是喜欢她。
那前世呢?前世如果她能早些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其实是陛下,如果那时她说她想要嫁给他,他最终会不会也点头答应?是不是……他就不会被她气坏了身子,不会那样早离世了?
她和陛下,原来在前世便可以长相厮守的。
想到那时他失望的眼神,心底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她终于忍不住环住他哭出声来:“陛下对不起,相宜错了……”
她不该那么任性,不该不听他的话,明明这世上最爱她的只有陛下,她却为了封钰屡屡让他失望伤心。
封决只当她是对昨夜之事感到歉疚,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哄道:“朕又不曾责怪过你,不哭了。”
“真的?”郑相宜泪眼朦胧地从他肩上抬起头,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她吸了吸鼻子,“不管我做什么,您都不会怪我?”
“为何会怪你?”封决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像幼时哄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一般,抱着她轻轻摇晃,“养不教,父之过,相宜若做错了什么事,首当问责的自然是朕。”
郑相宜一边抹泪,一边小声嘟囔:“您又不是我父亲。”
做了夫君,就不能做父亲了。这个可要分清楚。
“嗯?”他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轻哼,“相宜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是相宜更喜欢认平阳侯做父亲?”
郑相宜抬起湿漉漉的脸:“那您也不能既做父亲,又做夫君呀。”
她自然不喜欢平阳侯,他是弟弟妹妹们的父亲,不是她的父亲,他都还想把她嫁给那个好色的薛家二少,这样的父亲,她才不要认。
封决眸色渐深,声音依旧温和:“谁说的?”
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一字一句道:
“朕偏要既做你的夫君,也做你的父亲。”
“相宜是朕亲手养大的,与平阳侯……从来没有什么关系。”
郑相宜心头倏地一跳,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别处。她脸颊微烫,悄悄将唇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廓:
“……父皇。”
封决眸光骤然一暗,深深地凝向她。
郑相宜脸上晕开绯红,却仍不服输般轻咬了下唇,低声道:“凭什么只有封钦他们能唤……我也要。”
幼时她曾偷偷盼望过无数次,如果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该多好,便能像封钦他们一样,名正言顺地唤他父皇,独占他的宠爱。既然他都应允了,夫君与父亲何必选择其一,她偏偏都要。
“好。”封决低笑着应她,嗓音里含着一丝纵容,“朕的德仪公主。”
这般孟浪,这般轻浮,这般荒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一面,却在她面前展露无遗。
郑相宜满足地合上眼,朝他仰起脸,唇瓣微微嘟起:
“那现在……德仪公主要陛下亲亲。”
封决便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郑相宜被吻的心神摇曳,浑身酥麻,整个人都恨不得化成一滩水,融进他怀里。渐渐地,这样唇齿上的亲昵已经无法让她感到满足了,她小手不自觉地从他衣襟里钻进去,摸到他劲瘦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