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相宜却见缝插针,反手便握了回去,又一次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做完还不忘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望着他,眼中写满了“看你能拿我怎样”。
陛下这般纵容她,也怪不得她得寸进尺吧?说到底,都是陛下先“勾引”她的。
谁让他对她这么好,让她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娘子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怎能全怪她“大逆不道”、整天幻想些“欺君犯上”的事呢?
封决终究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地退让一步,牵着她一同坐下。
郑相宜目光随意往案上一扫,竟瞥见了“平阳侯”三个字。她眉头一蹙,想也没想就伸手翻开了那封奏折。
这举动可谓僭越,可封决脸上并无丝毫不悦,只静静等她看完,才温声道:“是你父亲为长子请封世子。”
郑相宜上回与父亲不欢而散,正是为此事。她轻哼一声,语气不满:“您别理他。二弟才十三,他急什么立世子?”
在她看来,这个弟弟早已被养废了,成日只知吃喝玩乐,文不成武不就。父亲大约是忧心他将来不成器,才急着替他请封吧。
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平阳侯的爵位横竖落不到她头上,而那个蠢笨的弟弟,她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不由心想,若母亲当年没有难产就好了。那样她就会有一个亲生的弟弟,在平阳侯府也不至于像个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与继母一家和乐融融。
封决闻言,顺手便将那奏折压到了最底下。平阳侯偏疼长子,他早有耳闻。再想到上回与相宜出门巧遇平阳侯的情形,更不禁为她感到几分委屈。
他忍不住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相宜这样乖,这样招人疼,平阳侯凭什么更喜欢别的孩子,将小小的她独自丢在宫中?幸好,最后是他接住了她。
望着相宜娇俏明媚的侧脸,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隐秘的自豪,是他亲手将她养大,他理应比平阳侯更配做她的父亲。
可惜……
他忽然轻叹一声,将手从她发间收回。是该注意些分寸了,相宜已经是大姑娘,不能再如小时候那般与她无所顾忌地亲近。
郑相宜并未察觉他这番心思,又信手翻开另一本奏折,一看却不由笑了。是巧了,这竟是封钦写来的。
他在折子里叫苦连天,说高城县的刁民知晓他是沧州知府的外甥,竟时常半夜往他门前丢石头,他嚷着日子过不下去了,恳求父皇召他回京。
她顺手又翻了翻,找出封钰的那本。封钰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奏折中言辞恳切,感慨深切地写了自己所见民生之多艰,并诚挚感谢父皇将他送至百姓之间体察实情。
光看这两封奏折,便知陛下会更属意谁。
不过,她可不会再给封钰任何登上皇位的机会。既然她决心要嫁给陛下,那未来的皇位,就必须是她所出的孩子的。
至于封钰,还是趁早滚远些为好。
算算时间,再过两个月便是天寿节,届时封钦、封钰两兄弟应当也能回京了吧?想到又要见到封钰那张脸,她就一阵心烦。
她前世怎么就被糊了眼,没看出来封钰是个薄情寡义的性子,实在太丢脸了。不过这肯定不是她的错,都怪封钰太会伪装了。
还是陛下厉害,一眼就看出封钰是个不安分的,千方阻挠她与他成婚。
唉,虽然还是没能阻挠成功。
越想越心烦,她干脆把封钰的折子压到了最下面,最好陛下永远也不会翻开,就把他远远丢在海兴县吧,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郑相宜在紫宸殿陪了陛下大半日,还一同用了午膳,方才向他告辞。
她如今已经这样大了,若还在紫宸殿留宿定会招来许多非议。不过等她成为皇后,就可以一整天待在紫宸殿,晚上也不必离开了。
和陛下躺在一个被子里,抱着他取暖,头迈进他颈窝里,小的时候她怕黑又怕冷,陛下便是这么哄她。
临走前,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在他唇上流连,方才没尝够,还是想亲。
算了,下回再找机会吧。反正陛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将来都会是她一个人的。到那时,她想亲就亲,想摸就摸,想睡就睡,看谁还敢拦着。
待她离去,桂公公才轻步进殿伺候。一进门,便见陛下手持书卷坐在案前,目光似是落在字里行间,又似毫无焦点,怔怔出神。
果然,陛下还是一刻也离不得郡主。
他上前奉上一盏热茶,悄悄抬眼打量,却见陛下许久后才放下书,并未去端茶,而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神情间,仿佛带着几分迷惑,又似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
作者有话说:相宜超主动的,猜猜陛下到底知不知道相宜偷偷亲他。
第23章满心满脑全是相宜
勾引陛下这件事,郑相宜志在必得。为此,她甚至吩咐木琴将库房里那把积了多年灰的“海月清辉”杉木琴翻了出来。
这把琴来历不凡,乃是先帝为庄淑妃所制。据说当年先帝赴臣子家宴,偶然在后院听见庄氏弹琴,对其一见倾心,遂不顾声名强夺臣妻,迎庄氏入宫中为妃。
庄淑妃入宫后圣宠不衰,先帝特寻能工巧匠为她打造此琴,并亲手题名“海月清辉”。可惜庄淑妃自入宫后再未抚琴,“海月清辉”也从未在她指下响过一声。
直至郑相宜七岁那年,缠着陛下非要学琴,陛下才将此琴赠予了她。
多年未碰琴弦,郑相宜初上手时还有些生疏。她先轻轻拨弦试了几声,随后才从记忆中翻出曾看过的琴谱,一点点练习起来。
木琴在一旁静听片刻,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郡主弹的这曲子……不是《凤求凰》吗?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郡主这是有了心仪的小郎君?她凝神细听,果然从琴音中品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
木琴心中纳闷,她几乎日日与郡主形影不离,从未见她与哪位郎君私下往来,究竟是什么人,能值得郡主亲自为他弹奏这曲《凤求凰》?
半个时辰后,琴声才渐渐停息。郑相宜双手轻按在琴弦上,脸色惆怅地回头问她:“你觉得我方才弹得如何?”
荒疏了太久,她觉得自己琴艺实在生涩不堪。若直接到陛下面前弹奏,只怕还没撩得他心动,自己就先羞愧得弹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