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立于人群之外,扬声道:“本郡主是吃你家米了,还是花你家的钱了?容得你在此胡说八道!”
清亮的话音落下,周遭嘈杂顿时一静,众人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露出当中如众星捧月般昂首而立的郑相宜。
那杨家子霎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起来。
郑相宜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昂首阔步向前走去,所经之处,人们无不纷纷避让。
“继续说,”郑相宜行至他跟前,身高虽较他矮上少许,目光却举高临下,“本郡主哪里让你觉得骄奢淫逸了?”
杨家子腿脚发软险些跪下,他方才是脑子发昏了才敢拿郡主来扬名,还正巧叫郡主给听见了,谁不知道这位的霸道连皇子都退避三分。
郑相宜冷哼:“废物!”
说罢,她转身面向这群嘴烂的文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不垂目躲闪,唯有她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本郡主能得陛下恩宠是我的本事,尔等倘若艳羡,不如多想想该如何为陛下分忧解难,总好过在此信口开河,桀桀犬吠!”
郑相宜一向知晓自己在文臣口中的声誉不好,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只要陛下宠爱她,就永远少不了人羡慕嫉妒。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安分守己,不随性活得潇潇洒洒?
名声算什么?能拿到手的恩宠才是实在的,即便那些人在看不惯她,见到她时不也只能俯首跪拜,高呼一声郡主。
“再者,我郑相宜乃是陛下亲封的德仪郡主,本郡主为人如何陛下又岂会不知,当众议论皇亲国戚,你们有几个狗胆?”
她与陛下虽无血缘关系,可却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平阳侯之女,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国戚。
杨家子战战兢兢地抱拳:“郡主,是杨某言行不当,望郡主恕罪。”
“恕罪?”郑相宜微微一笑,“本郡主或许能大方饶了你的命,可陛下却不一定。”
也就是这杨家子太蠢,朝中看不惯她的人那么多,哪个敢说到人前给自己落下口实,是怕陛下杀的人还不够多了?今天即便她与陛下没来这文会,明日这杨家子的发言也会呈到陛下桌案上。
这杨家子敢当众恶言,真不知是小看了她还是小看了陛下。
杨家子顿时腿软地跪在地上了,脸色惨白地往她来时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目光如刃地盯着自己。
四周“扑通”跪下一大片,一时间整个道观死寂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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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奸夫原是我自己。
封决缓步走到郑相宜身边,视线从下方众人身上淡淡扫过,停在杨家子身上。
他一声未言,杨家子却如芒在背,额头冷汗直下,浑身都禁不住颤抖,犹如被架在了刑场上一般。
郑相宜鼻间哼出一声,实在看不上这副软蛋模样,陛下都还没怎么他呢,就被吓破了胆,方才怎么有勇气来评判她的?
“杨公子怎么不继续你的高谈阔论了?”她恶劣地轻挑起唇,眉目间尽是恣肆的笑。
杨家子的头垂得更低,几乎紧紧贴在了地面上。他恨不得回到先前,狠狠抽自己几巴掌,可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陛下都听见了。他不由想起早年德仪郡主才进宫时的那场风波,前朝后宫被清算了多少人,明知道陛下对德仪郡主的在意,他怎么就不知道管管自己那张破嘴呢?
废物,郑相宜眼神嘲讽。杨望能做到太仆寺卿这个职位也算颇有手段,怎么就不知好好教教自己的儿子,就这么个虚有其表的软蛋也配得上才子之名?
郑相宜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同样跪在地上的众人,扬声道:“还有谁对本郡主有意见,不妨一同说出来,本郡主今日正好有空向各位虚心讨教。”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偌大的地方只听见细微的风声,一只鸟雀从空中掠过,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郑相宜眼中掠过一丝讽笑,倘若此时真有人敢站起来面刺于她,她还能高看他几分,不过都是群背地钻营的小人罢了。
那杨家子究竟是为百姓着想看不惯她生活奢侈,还是想借踩她给自己扬名,她心中清清楚楚。
“陛下,听说菩提观中茶水一绝,不知您可愿陪我去品尝一二?”郑相宜收回目光,暂时放过了这个杨家子。
虽然她心里气得要死,可文会本就是一个畅所欲言的场所,若是因此惩戒了这个杨家子,景朝的文人风气也要大受打击,那陛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忍了,反正这杨家子今后想必也知道要管好自己那张嘴,再不济,她从他爹身上找回来。
她笑容明艳灵动,封决却觉得有些心疼,相宜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眼眸低垂,眸中暗潮汹涌,面上却沉静如常。
“好。”他轻声应道。
郑相宜欢喜地牵住他袖角,便将众人抛在身后,与他一起转身离开了。难得陪陛下出宫一趟,可不能叫这些人坏了自己整日的心情。
……
菩提寺的茶水确实好喝,香气清幽,入口回甘,四周竹树环抱,梵音阵阵,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郑相宜从前是不信这些仙道鬼神之说的,可重生了一回后,便觉得世上或许真的是有神仙的,要不然她怎么能死而复生,得到一个弥补前世遗憾的机会。
“可惜清衡道长常年闭关修行,不然我还想要道长给我算上一卦。”她放下茶盏,幽幽叹了口气。
据说清衡道长活了将近百岁,仍是鹤发童颜,体轻身健,是一位当世活神仙般的人物。郑相宜其实有些疑惑想问问他,为何自己能有重生这样的奇异经历?是单单她命数不凡?还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还想知道,前世的陛下怎么样了?他是入了地府,还是升了仙道,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
她想亲自向他道歉。
封决好奇地问道:“相宜想算什么卦?”
他竟不知道相宜何时对这种鬼神之事起了兴致,他从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会教她信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