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谢苍从身体深处生起一股对天敌来临的敏锐的感知力,他眼睛瞪大,朝夏梨吼道:“快走!”
夏梨冻住了,下一秒,她眼前一片昏暗。
君行仙者迸发出灵气,灵气从身体一瞬撞出,身边所有东西都被冲散,这块森林像发生了一场地震和龙卷风侵袭。
树木拔根而起,草皮被掀翻。
在君行仙者半径一公里内的地方竟成了荒漠。
夏梨在谢苍眼里朝反方向撞去,“夏梨!”
飞起旋舞的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只看到夏梨被裹挟着撞到了树木上,晕了过去。
谢苍脚后跟蹬地,死死稳住身子,他眼里的怒火燃烧成了更亮的红宝石。
君行仙者见他像个发怒的野兽,笑了笑,“来吧,谢苍,让我见识见识我教出来的徒弟。”
蛊虫的计划失败了,现在只剩一条路,谢苍手一摊,“龙鳞”从君行仙者肩上拔出,血液立刻喷涌而出。
他苍老的身体趔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龙鳞”飞到谢苍手里,剑光闪着跃跃欲试的寒光,这是夏梨从雾灵派给他带出来的剑。
君行仙者用灵力止住伤口,咳嗽了两声,“早该如此了,谢苍,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偷袭,我们修士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对决,用修为一比高下,不该指望旁人,只有你才能救你自己。”
谢苍看了眼远处掩埋在残木下的夏梨,回转身,露出决绝的眼神。
谢苍如迅雷一般冲向君行仙者,而君行仙者就像一尊历经了千年的巨石,立在原地便挡下了谢苍的每一击。
谢苍之前的偷袭显然起了作用,他有好几次都无法挡住谢苍的攻击,但是君行仙者的攻击更为凌厉和直击要害,谢苍渐渐地力不从心。
差得太远了,他突然有些愤恨自己的修为不够,要变得更强才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
他咽下翻胃的血,咬紧牙关一步不退,君行仙者瞧出他力不从心,他自己的伤势也不可以说轻松,该结束了。
他眼神一变,露出凶残的夺命气势,全身灵力齐聚,召唤出自己的宝剑,在谢苍刚注意到剑身成形的时。
他目光凶凶,一剑刺穿了谢苍的胸口,谢苍受冲击停住,嘴角大张,鲜血再也压不住,直接从嘴里喷洒出来。
点点鲜血洒到君行仙者褶皱的皮肤缝隙间。
无声的沉默蔓延,谢苍连痛都发不出声来,这里也没有观众欣赏这场残酷的残杀,一切都如同一个安静的午后。
转瞬,君行仙者轻飘飘一甩,谢苍横腰撞上了石头。
君行仙者见局势已定,原本的一丝紧张也散去,重新换上了那副神情自若的老人面庞,那是一种仿佛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表情。
他慢慢朝谢苍走去,就像是一个关心徒儿的师尊般说道:“你看看你。”
身上也再没有攻击的气息,闲庭信步,仿佛这个垂死的人对自己已经毫无威胁。
谢苍撑起身子坐起,靠在石头上尽力让自己直视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他恶心地看着这个已经拥有一切却还是要得道成仙的老不死,“你贪心不足。”
君行仙者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既苍凉又听的人反胃。
“谢苍,你知道千年前魔尊怎么死的吗?”
他说的是千年前魔族大举进攻人间,当时君行仙者作为仙门推举之首,去往天河城应战魔尊。
“你知道,我去到天河城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所有人都死了,被魔族吸干了血肉,而做到这一切的人竟只有一个魔族,就是那魔尊。
“我那时愤慨不已,我修道以来一心秉持的是除魔卫道,看到那么多生灵被魔族残害,我潜心修炼只为了一个目标,杀掉魔族。
“我遇到魔尊的时候,他满口鲜血,牙齿上挂着肉丝,而他的手上是一具刚被挖空了心脏的娃娃。
“我与那魔尊大战四十四天,双方僵持不下,不,其实我那时已落于下风。”
谢苍看着他回忆,觉得眼前的人与自己两百年间认识的师尊又重合了,他还是那个人人敬重的救世大能。
天河城与魔尊大战四十四日的故事,人间即使是山林的小娃娃都能复述,家家户户放着君行仙者的神像用来庇护。
现在这个耄耋老年和神像上意气风发的青年相比早已面目全非了。
“你拼死杀了魔尊,当初也是人间的救世主,为何现在成了自私自利的杀人魔?”
“呵呵呵呵呵。”残破的笑声从他齿间泄出,他笑得肩膀颤抖,再抬头时眼里成了完全的空洞。
“我没杀他。”
谢苍的震惊溢于言表,他哽住了,千年前的魔尊无人能挡,君行仙者已是所有仙门推举出的公认的世间最强,如果不是他杀的,那魔尊是怎么死的?
君行仙者仰起头,“是他杀的。”
谢苍仰头,头顶只有一片晴空,除此之外,安静如常。
“是上苍。”君行仙者低下头,谢苍从未见过他如此狰狞的面目。
他的脸上扭曲着不甘和愤怒,“我当时落于下风,也觉得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我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我是为了苍生,为了人间,为了大道和正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死得其所。
但下一刻,天空忽然黑云压城,雷云密布,而这些云层只聚集在一个人的头顶——魔尊。”
谢苍心头怦怦跳。
“对,那是飞升的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