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苍正要说是夏梨的法术,君行仙者皱皱巴巴的手指轻触结界,结界立刻“簌簌簌”如玻璃般碎掉,化为冰亮的粉尘消散。
君行仙者朝他伸出手,谢苍不敢搭上,只见君行仙者保持这个姿势未动。
谢苍才将手递过去,君行仙者却猛地扼住他的手腕,双指按在他的脉搏上。
谢苍吓出了冷汗,猛地想拽回自己的手。
夏梨好糊弄,她并不是那么清楚灵力运行的区别。
但师尊却不是普通的修士,一想到自己魔族的身份可能暴露,谢苍死死压制着自己的心绪,生怕漏出一丝破绽。
君行仙者面无表情的放开他的手,递过一颗药丸,“吃下去,你灵气泄漏。”
“谢师尊。”谢苍颤颤巍巍伸出手,庆幸师尊没有发现异常。
他吞下药丸,抬头只见师尊的视线落在了薛神医的尸体上。
师尊久未出关,谢苍已记不清有几十年了。
他的背影似乎一直是这样的白发长袍,像一棵经历了寒冬覆满了厚厚的白雪的苍松。他的脸上总是无甚表情,也有可能是因为被须发白髯覆盖,所以看不清表情。
他淡淡地看着水潭里的尸体,与他看着自己修炼时无异。
总是一言不发,眼里没有情绪,很少赞叹自己,也很少责骂自己,说不上亲密。
但谢苍依旧很感激师尊,谢苍在比武大会上夺得第一时,周围有羡慕的眼神,也有惊讶的呼吸,还有愤恨的语句。
台上的长老都在窃窃私语,似乎在争讨着谢苍作为自家弟子,唯有焕锋长老冷冷盯着他,“谢苍,你使的心法是内门弟子才可以学的法术,你是如何学的。”
谢苍老实地回答了自己偷学的事实。
这时台上的窃窃私语停住了,焕锋长老更是发出哼的一声,“规矩就是规矩,雾灵派的心法只有内门弟子学得,偷便是不守规矩。”
谢苍本以为这次自己终于能进得内门,学得真正的法术成为修士,他突然顿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从不现身比武大会的师尊从山顶后走了出来。
他出现的瞬间,风雪似乎都停顿住,他的呼吸沉重又有力。众人缓缓退开一条路。
师尊脸上平静无波,谢苍已然跪下,接受了自己即将被赶出山门的命运。
他趴伏在地上,不甘心地咬着唇,直至血味充盈整个口腔。
君行仙者那双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垂着看向谢苍,一时无人敢说话。
“谢苍,入我门下。”他淡淡地宣布道。
不敢抬眼的众人们此刻也由于过于惊讶,不自觉地抬起了头,眼里尽是难以置信。
君行仙者的师尊飞升后,他就接位了雾灵派的掌门,正值魔族入侵的时日,魔界的魔尊踏入中原大地,半片苍生皆受其害。
修仙门派式微,死伤无数。正是君行仙者与魔尊大战四十四日,据书上记载,天边雷声大作,君行仙者与那魔尊一战,法术寒光照夜如白昼,才让魔尊彻底陨落。
君行仙者重振修仙门派,雾灵派此刻成为众门派之首,只是自那以后君行仙者始终闭关修行,极少出关,更不要提收徒弟这事儿了。
君行仙者认可的徒弟,在所有人眼里必然是仙门百家的接班人。
谢苍也不敢相信,他仿佛是个局外人一样,觉得君行仙者收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自己。
怎么会有人选择他?
君行仙者说完便转身离开,随着焕锋长老不乐意地宣布后,谢苍才终于相信了君行仙者要收自己为徒,他深深地往地上叩了个头。
他眼眶泛起水汽,模糊了视线,抬眼时师尊的模样已变得模糊。
而现在谢苍眼里的师尊模样也越发模糊,视线开始涣散,谢苍甩了甩头。
君行仙者背着他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头晕?”
谢苍扶着额头,“应该是那雾气里的东西。”
“怨气。”
师尊依旧背着他。
“尸体被砍去头颅后,头身分离,人头被关在满是迷雾的秘境里,不得全尸,自然怨气重,更何况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头,甚至——”
他拉长了声音,音调不再是一贯的老态低沉,似乎有几分雀跃,“还是,仙尸。”
谢苍听到这两个字,仿佛被钝器撞击头脑,让他瞬间清醒。
怎么会?
当初这山洞里还堆着那堆人头骨时,他见夏梨看到人头骨都如此害怕,便没有告诉她那都是筑基期的修士尸体
而山洞的存在也是他告诉的雾灵派,现如今这“人头骨”尽数炼成了“人头雾”,除了他应该没有人知道人头骨是修士的头骨才对。
除非……
霎时,他的血冷了,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陷入了潮湿恶心的沼泽里,被吞噬。
只有一个人才能知道这个事实。
谢苍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他倒了下去,却用手臂支撑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