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谢苍胸内仿佛被掏空了,呼吸都被夺走,他以为自己快死了,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冷汗浸透变得青白的皮肤下游龙般滑过黑色的魔气。
万熔金见他这般痛苦的模样愣住了,小声叫到:“少主。”
只见他的眼珠在睁开的瞬间变得血红,一种透人心彻的嫣红。万熔金身为魔族,见过魔气丰厚的上魔的模样,即使是上代魔尊都未曾有这般纯粹的血瞳。
这是强大的象征。
魔族的强大来自魔性,魔性越纯人性也就越少。
万熔金突然想起万娉,他侍奉的魔族公主,活泼任性,热烈地像一阵风轻巧地跨过魔界与人间厚重的屏障。
她偏偏不要这魔性,要的是人性。
就这么她毫不犹豫地去了凡间。
却死在了自己的爱人手里。
谢苍沉声问道:“你抓进这幻境的人呢?”
万熔金回过神来,意识到谢苍不悦的目光,小声答道:“那两个少年在……”
“我是说夏梨。”
谢苍不耐地打断他。
万熔金摇摇头,“不知。”
他的目光变得尖锐,万熔金一瞬冷汗直流,身体里本能地升起一股恐惧,强大,不可抗拒。
他忙解释道:“少主,我只造了这个幻境,为这里的死灵增强了灵力,但是我并不是操控这个幻境的人。”
“那谁是?”
刺耳的瓷器声尖锐地打断了两人对话,谢苍和万熔金一齐转头看过去。
原本满头鲜血的乳娘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动作挣扎着站起身,几番摔倒却毫不在意又站起来。
“是她。”
万熔金指向乳娘。
“这是这个死灵的幻境,她似乎有未完的遗愿,死去后也徘徊在谢宅,怨气不灭,但似乎与少主你有关,我不知少主踪迹,便借此下了结界,只有姓谢的人才能进入这个幻境。我心想也许她能找出公主的遗体,也能找到少主你。”
谢苍打量着那张略带狰狞的脸,她散乱的碎发粘着黏腻的血水滴滴答答的,一张脸毫无生气,丝毫看不出原先和蔼的那副模样。
这个谢宅究竟有何值得你留下的?这个养着魔族肮脏的血的谢宅。
正想着,头顶却突然传来轰隆的巨响,像一阵不甘的哀鸣。
“少主,幻境又将开始了。”
风起云卷,面前人散乱的发又丝丝盘起,狰狞的面孔逐渐变为一张面目慈秀的笑脸,房间如残影卷去。
时间又回溯到了平静安详的谢宅时光,张灯结彩,窗明几净。
谢苍问着身旁灵相的万熔金,“该如何破开这个幻境?”
“需完成她的遗愿。”
“那是什么?”
“这需要少主你才能知道,刚才那些少年即使进了幻境也没能找出来,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相同的幻境。”
谢苍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他们……进的是我的记忆?”
“是的,少主,不用担心,我已用魔族的秘术抹掉了两人的记忆,两人正在沉睡中。”
预感成真的瞬间,谢苍脑子里像刺过一根尖锐的针一样,所有的思绪都被戳破了,乱成一团。
若是每个进来幻境的人都能看到他最不堪的经历,
那么夏梨呢?
他呼吸发紧,身体最深处的恐惧像攀爬的古藤一样,从幽暗又阴湿的灵魂深处渐渐裹紧了他的全身,肺腑都被勒得快要崩裂了。
他最狼狈、脆弱、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最不堪的秘密——魔族的血脉。
魔族。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像死死绞在一起的绳索般缠着他最恐惧的情绪,
所有人都因为他是魔族抛弃了他。
夏梨……
也会抛弃他。
出现的念头像再也止不住的鬼语,一遍又一遍重复在耳边,忽近忽远,就是不肯放过他。
谢苍心绪不稳,连同一起影响了七岁的谢苍,他面目变得恐惧,哀愁,这不是七岁小孩该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