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脚步都转向城门的人顿住了。
吃饭这件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话居然会从谢苍嘴里出来。
即使在雾灵山上四人一起吃饭的那段日子里,谢苍虽然会坐在餐桌上,但实际进到肚子里的食物极少,仿佛这人没有对食物的渴望,吃不吃都行。
夏梨疑惑地看向谢苍背影,侧身问阿南:“阿南,辟谷的人还会饿吗?”
夏梨的肚子这时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南一脸无奈地看向夏梨,这声音都响一路了,“应该是会的。”
酒楼总共两层,四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夏梨刚点上菜,就听一楼食客大喊:“哎哟,肚子疼,肚子疼,你们这儿的菜不干净啊。”
酒楼老板从柜台后冲过去,大肚子因为跑得太急还一颠一颠的,他头上冒着汗理论道,“这怎么可能,你别在这装病啊。”
“你卖不干净的菜还不承认。”说着与他同桌的几人都站起身要讨说法,酒楼老板不甘示弱手一挥,几个伙计从后厨拥出来,两群人顿时对峙上了。
酒楼老板说道:“你们等着,我找郎中来给你们看,要是装病捣乱我饶不了你们。”
见楼下一阵骚乱,夏梨心里有些犯嘀咕,她看着小二刚端上来的饭菜说道:“不会吧,刚点的菜,这里不会真的不干净吧。”
谢苍淡淡抿了口茶,不作评价。
阿南想拿起筷子尝一尝,夏梨拦住了,“等我先试一试,别真不干净吃了闹肚子。”
直到菜上齐,夏梨尝了一口这才放下心来,点评道:“虽然味道不及你们谢师兄做的,但是也还不错。”
只听谢苍泛起一阵轻咳,他侧着身小声咳嗽,咳到耳尖都泛起红。
阿南和赫无治并没有吃到过谢苍做的饭菜,也不知道这个评价中不中肯。
但阿南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看了看谢苍,谢师兄还会做饭呢?
他上雾灵山前是谢家的大公子,锦衣玉食地养着,肯定没机会做饭。
在阿南上雾灵山时谢苍就已经是大师兄了,辟谷多年,哪来的机会学做饭?
夏梨见谢苍没缓过来,端起茶水递给他,“小心,别呛着了。”
葱白细长的手指还泛着红,一把从夏梨手里抢过茶杯,眼睛都没转过来一分。
赫无治面无表情地反驳道:“我觉得夏师姐做的饭是天下最美味的。”
这话听得夏梨心里熨帖,她满眼都写着“这是我的好大儿”,欣慰地给赫无治夹了片肉进他碗里。
谢苍重重地将茶杯放下,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正当这时,楼下又传来一个穿破嘈杂之声的叫喊:“来了!来了!郎中在此!”
这声音好熟啊!
夏梨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又听到老头说:“这位小公子,我看你吐息纳气正常,面色红晕,脉象走势顺畅,没有中毒之象啊。”
夏梨越听越熟悉,双手扒在栏杆上往下望。
眼神定到那说话的人身上,认出那人后她笑了笑。
哟呵!
那人甩掉把脉的手,说话声结巴起来:“你哪来的江湖郎中,他们的菜不干净弄伤了我的肠胃,这你能看出来吗?”
老头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哼,我可是薛神医,上可医仙人,下可治走兽,没有我医不了的,小孩,把我的银针拿来。”
一声男孩声音脆生生响起:“来了!”
从门口处铛铛铛地先后跑进两个小男孩。
夏梨惊喜地瞧过去,她早认出来了薛神医,这老头四处巡游装神弄鬼,她并不惊讶在这见到他,只是没想到身后竟然还跟了两个小孩。
夏梨地朝楼下大大地招着手,声音愉悦清透:“三溪!小虎!”
楼下三人听到招呼,抬头发现是夏梨,几月不见,陈三溪长高了不少,秦虎也是,身体壮实得像个小牛犊了,背上背着把长剑也有点少年剑士的样子了。
陈三溪和秦虎蹦跳着打招呼,全然不顾让拿银针的薛神医,丢下他的针包就往楼上跑。
那伙人却拦住了要上楼的两个小孩,“唉,江湖郎中的小跟班,病还没看还想跑?”
秦虎挡在陈三溪面前,那伙人顿时围住了这三个人。
本来是想来讹这酒楼老板,谁知真有不要死的江湖郎中来捣乱,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薛神医,围住两个小孩似乎想当人质,让薛神医想好再说。
薛神医手拿银针有些犹豫。
夏梨心头一惊,扒着栏杆跃起,轻巧地跳到楼下,将两小孩揽到自己身后,仰着头瞪着他们,
“你们该走了。”
领头的被从天而降的绿影吓得一退,这么高跳下来的人怕是功力深厚,但他定惊一瞧,刚才的惊惧倏地就消散了。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他轻蔑地低头看了看,人长得又矮又瘦,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养在深闺里的丫头,一双圆眼瞪起来毫无威慑力,倒像是路旁的杨柳发起火来也只是轻飘飘地甩了甩柳条,能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