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攻,而是开始横向移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让人难受的位置上。林见夏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之内。
李劲松试图预判他们的意图,但失败了,这两个人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像两颗随机碰撞的粒子。
然后,在某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瞬间,沉司铭突然急停,林见夏如离弦之箭般从他身侧冲出。不是直线,而是一个诡异的弧形轨迹,剑尖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孙雅举剑格挡,但他的剑只碰到了空气。
林见夏的剑,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不是刺向孙雅,而是刺向正要上前补防的李劲松。
与此同时,沉司铭动了。他没有去帮林见夏,而是突然转向,一记干净利落的前刺,目标直指因林见夏的佯攻而重心前倾的孙雅。
双线攻击,同时发动。
裁判的哨声响彻全场。
两盏指示灯同时亮起——沉司铭和林见夏,双双击中有效部位。
11:10。
比赛结束。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叁秒,然后整个体育馆炸开了。
林见夏摘下面罩,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彻底浸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向沉司铭,他也正看着她,两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做到了。
那个只在深夜训练馆里成功过叁次的疯狂战术,他们在全运会四分之一决赛的决胜局,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做到了。
李劲松和孙雅走过来握手。李劲松的表情很复杂,有输掉比赛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尊重。
“后生可畏。”他拍拍沉司铭的肩膀。
沉司铭微微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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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沉司铭林见夏”“双螺旋战术”“全运会最大黑马”等词条冲上了热搜。
媒体用尽溢美之词,称他们为“中国击剑的未来”“黄金搭档”“天才二人组”。有资深体育评论员在专栏中写道:“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中国击剑的辉煌还需要等待。但看了这场比赛,我知道,未来已经来了。”
而此刻,两位当事人正躲在运动员餐厅的角落里,对着一桌子菜狼吞虎咽。
“饿死我了。”林见夏嘴里塞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沉司铭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
“不行,下午还有半决赛。”林见夏咽下食物,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对手是辽宁队那对,我看过他们的录像,特点是……”
“特点是喜欢打心理战。”沉司铭接过话头,“会用一些小动作和言语干扰对手。所以下午的比赛,我们要……”
“要比他们更冷静。”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出声。
“我们这样,”林见夏擦了擦嘴,“是不是有点太默契了?”
沉司铭看着她,眼神深邃:“不好吗?”
林见夏沉默了。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突然轻声说:“沉司铭,你知道吗?和你一起站在赛场上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林见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
沉司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吃饭吧。”他说,“菜要凉了。”
那天下午的半决赛,他们赢得毫无悬念。
晚上的决赛,对阵东道主的老将组合。比赛打满叁局,最后以15:13险胜。
当裁判宣布冠军归属时,林见夏和沉司铭同时摘下面罩,他们拥抱欢呼,看着记分牌上闪烁的比分,然后相视一笑。
颁奖仪式上,林见夏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牌。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六年前,自己还是个连击剑规则都搞不清楚的高中生,因为喜欢景淮而拿起剑。她想起那些训练,那些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训练服,那些跌倒又爬起的瞬间。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脖子上是全运会的金牌。
林见夏擦掉眼泪,看向身旁的沉司铭。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骄傲的,温柔的,炽热的。
台下,沉恪静静地站着。这个一贯严厉的教练,此刻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他的儿子,和他的徒弟。他们真的做到了。
媒体采访区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见夏选手,首次参加全运会就包揽女单和混双两枚金牌,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沉司铭选手,你和林见夏的配合被称为‘天作之合’,你们私下是如何培养这种默契的?”
“两人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一起备战明年的奥运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沉司铭护着林见夏,尽量帮她挡掉过于尖锐的问题。
“默契是日积月累训练的结果。”沉司铭回答得很官方,“我们每天一起训练至少六小时,所有的配合都建立在无数次重复的基础上。”
“至于接下来的计划……”林见夏接过话头,语气坚定,“我们会继续努力,争取取得好成绩。”
一个记者突然问:“有传言说你们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现场瞬间安静了。
林见夏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沉司铭,发现他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凝固。
“我们……”她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是队友。”沉司铭抢先一步,声音平静,“也是最好的搭档。”
他的回答很得体,但林见夏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
采访终于结束,两人逃也似的回到休息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林见夏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沉司铭问。
“嗯。”林见夏闭着眼睛,“比打比赛还累。”
沉司铭笑了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她正准备接过,手机震动起来,是叶景淮的消息。
“恭喜夺冠。我看了直播,很耀眼。下个月就来看你。”
林见夏盯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想你。”她多希望和他分享她所有重大的时刻,和以前一样。
但抬起头,看着盯着自己的沉司铭,她突然意识到,沉司铭在她生命中的重量,已经不知不觉逼近了叶景淮。
甚至,在某些时刻,已经平起平坐。
她删掉,回复:“好!”
已经有人能即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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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各自的酒店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林见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沉司铭。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认真。
“怎么了?”她问。
“教练组刚开了会,”沉司铭走进房间,把文件夹递给她,“明年奥运选拔赛的邀请函下来了。”
林见夏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是她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女子个人赛、混双”。往后翻,是沉司铭的名字,同样的标注。
再往后,是奥运选拔赛的日程和规则。
“明年叁月,”沉司铭说,“在巴黎。”
林见夏抬起头,看着沉司铭。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战士的光芒,是对更高舞台的渴望。
“我们会赢的,”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当然。”沉司铭笑了,自信坚定,“我们都会赢。”
林见夏也笑了。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感受着梦想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