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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替代(2 / 2)

沉司铭的下一剑紧随而至,刺中她的手臂。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比分被迅速追平,反超。

当沉司铭的剑第十五次刺中她的有效区时,林见夏摘下面罩,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打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流下。不是因为输,是因为无力——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溃不成军的无力感。

沉恪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面罩,递还给她。

“捡起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比赛还没结束。”

“我说了我不打了!”林见夏提高音量,眼睛通红,“这种训练有什么意义?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被纠正,像个傻子一样被虐,我受够了!”

沉恪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开口:“如果你现在退出,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接受国内最高水平的指导。你的天赋,你的潜力,都会止步于此。”

林见夏的嘴唇在颤抖。

“选择权在你。”沉恪转身,走回场边,“司铭,收拾器材。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

沉司铭看了林见夏一眼,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剑和面罩。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沉恪走向办公室的背影,看着沉司铭弯腰捡剑的身影,看着这个冰冷、严酷、毫无温度的训练馆。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拿起剑时的情景——在叶家场馆,叶景淮手把手教她握剑的姿势,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温柔的侧脸上。

“击剑很好玩的。”他当时笑着说,“像跳舞,又像打架。”

可现在,一点都不好玩。

这不像跳舞,像受刑。不像打架,像被单方面碾压。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训练服的裤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运动鞋停在她面前。

林见夏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沉司铭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她的剑包和水瓶。

“给。”他把东西递过来。

林见夏没接。

沉司铭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离得太远。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剑道边,头顶是惨白的灯光。

“我第一次被我爸骂哭,是七岁。”沉司铭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刚学击剑半年,参加了一个少儿比赛,八强赛输了。回家后,我爸让我对着墙练习基本步伐,练了四个小时。我累得站不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坐在地上哭,以为他会来扶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哭,然后说:‘哭完了吗?哭完了就继续练。赛场上没人会因为你哭就让你赢。’”

林见夏抬起泪眼看他。

沉司铭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人。”他说,“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竞技体育有多残酷。眼泪没用,撒娇没用,就连痛苦本身——如果它不能让你变强,那就也没用。”

林见夏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所以你就习惯了?”

“习惯了。”沉司铭点头,“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留下对胜利的渴望。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

林见夏忽然想起,她好像从来没见沉司铭身边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在学校里他总是独来独往,在训练馆里永远独自加练,就连比赛时,别的选手都有家人朋友加油助威,而他只有沉恪冷静的指导。

“你……不觉得寂寞吗?”她小声问。

沉司铭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寂寞是奢侈品。我没资格要。”

林见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挺直的背脊,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淡高傲的少年,或许并不是真的那么不可接近。

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今天的训练,对不起。”沉司铭突然说,转过头看她,“我不该说那些话。叶景淮对你很重要,我知道。”

林见夏愣住了。

“但我爸说的也有道理。”沉司铭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剑道上,“如果你想走到最高处,就必须学会独自面对这一切。依赖别人,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

“可我不想一个人。”林见夏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失去叶景淮,不想失去那些温暖的、美好的东西。击剑很重要,但那些也很重要啊……”

“没人让你失去。”沉司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只是……暂时放下。等你能在剑道上站稳了,等你能独当一面了,那些东西还会在的。如果它们真的属于你的话。”

这话说得理智,甚至有些冷酷,但林见夏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安慰。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是依赖叶景淮。”

沉司铭点点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林见夏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有力,稳稳地将她拉起来。

“下周的训练,我会认真。”林见夏说,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不会再分心了。”

“嗯。”沉司铭松开手,提起她的剑包,“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馆。秋夜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林见夏裹紧了外套,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沉司铭:“你爸为什么不准叶景淮来?真的只是怕我分心吗?”

沉司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在明暗交界处看不真切。

“有一部分是。”他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但更多的……我觉得他是想让你切断对叶景淮的依赖,彻底进入他的训练体系。”

林见夏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我爸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他掌控的,和他无法掌控的。”沉司铭看向她,眼神复杂,“叶景淮选择了退出,选择了他无法掌控的道路。而你还在这个体系里,所以他要把你完全拉过来,让你只相信他,只听他的。”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忍。

林见夏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那他……把你当成什么?”

沉司铭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作品。最得意的作品。”

两人走到公交站,最后一班车还没来。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良久,林见夏轻声说:“今天谢谢你。陪我说话。”

“不用谢。”沉司铭靠在广告牌上,抬头看着夜空,“反正我也没事。”

“你……”林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平时训练结束都做什么?直接回家吗?”

“嗯。或者加练。”沉司铭说,“偶尔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一个人?”

“一个人。”

林见夏的心又软了一下。她想起叶景淮,想起他们训练结束后总会一起去吃宵夜,一起吐槽教练,一起规划周末的安排。那些平凡琐碎的时光,原来这么珍贵。

“其实……”沉司铭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真的不习惯一个人,我可以陪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见夏转头看他。

沉司铭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微光,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淡,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可以陪你训练。”他终于说出口,语气故作轻松,“反正我爸让我当陪练,那我就当得彻底一点。训练间隙,我们可以……说说话。聊击剑,或者别的什么,就你和叶景淮平时聊的那些。”

林见夏愣住了。

这个提议太意外了。沉司铭,那个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司铭,主动说要陪她?

“你不用这样。”她小声说,“你已经有自己的训练计划了,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沉司铭打断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我爸说得对,教你的时候,我自己也能学到东西。互惠互利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见夏看到了他耳根微微泛红。

公交车来了,车灯刺破夜色,缓缓停靠在站台前。

“车来了。”沉司铭把剑包递给她,“下周见。”

林见夏接过包,走上车。在车门关闭前,她回过头,看到沉司铭还站在站台上,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地面上。

公交车启动,他的身影迅速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林见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天的训练很痛苦,很煎熬,但最后那段对话,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她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沉司铭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而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冷酷,却都是事实。

如果她想走得更远,就必须学会独自面对。

但“独自”不代表“孤独”。

也许……也许沉司铭可以成为那个训练馆里的同伴。不是替代叶景淮,而是填补叶景淮离开后留下的那片空白。

公交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载着少女,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站台上,沉司铭在车开走后,又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沉恪发来消息:【还不回家?】

他这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

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有些界限,正在模糊。